哲学基础笔记

第一讲:作为爱智慧的哲学

哲学的基础不同于其他学科的基础。其他学科会告诉你论域、关注的问题。但哲学不行,因为哲学不是一个学科。哲学是一种生活方式、生活自在——哲学是生活方式本身,是一种自觉的(甚至是狂妄地)对生活方式的生产(不是选择);不断地去设立、产生、创造自己的生活方式;哲学是一种在野状况的资产阶级的组织方式。

哲学的本意是爱智慧,是一种活动。活动为什么有基础呢?基础是运动方式的初识和体验。一旦你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运动方式,你的整个生活都不一样了。平民接受哲学训练前后的变化相当于从女人变成男人。女性不会良好的规训,男人相反。学习哲学就是进入一种秩序。这个动作和孩童进入性秩序是不一样的。孩童知道性别禁忌的存在,对身体某些部位产生羞耻感;哲学要求这种秩序必须是你自己生产的(自产的秩序),但凡有一点点不是你自己生产的,就要退出,就不服从,就要重新去设想。一旦进入这种自产的秩序之后,哲学会反过来支配你的所有的行为、所有的生活态度、生活判断和所有的人际关系。

一个人在社会当中存在,无法直接实现脑中生产的秩序。而资产阶级可以在他的统治的领地当中不服从于他所处时代的封建贵族人身依附、宗教甚至法律的一些关联,可以直接在他统治的领地去贯彻他的世界观、生活观、他的秩序。哲学是自治的统治。

而对于普通人、非资产阶级、无产者、没办法再社会当中圈出一片领地灌注自己设想的秩序的人,哲学之于个体,不是局部地运用哲学操控能改造的事情,不能改造的不改造——这不是哲学实践它的方式。

哲学在历史上如何做?哲学会放弃那些它无法插足的领域,去逃到它能设立秩序的形而上学中去,逃到观念上去,逃到世俗的优胜关系无法涉足的地方。古希腊哲学家去探讨与现实世界抽离的问题,如至善、勇气,去解释那些不可能解释的东西。哲学的第一个基础是形而上学,天然充满着失败主义的意味——极端偏执的生活方式在现实中遭遇了阻碍和困难之后,他要逃遁到自己的领地中去,逃到抽象的问题中去,逃到一个不能被具体的个别的生命去验证的、不会被别人占领的世界中去。这是一种爱智慧的生活方式。哲学从形而上学开始,但形而上学不能称作是哲学的基础——形而上学是哲学的第一次失败,第一次逃避、躲避、躲藏。它没有在生活中践行自己的种种原则。从形而上学推导出伦理学,进而指导生活。

哲学真正的基础是要从伦理学抵达生活方式(也许有从伦理学到形而上学的必要性)。哲学来自于一个人对于自身生活的反思、对于他自己生活秩序的设定,但是这个宇宙当中不止你一个人。古希腊有些哲学家是从伦理学出发的,如第欧根尼、伊比鸠鲁的犬儒主义、享乐主义,纯粹哲学并被怎么出彩,实现生活方式很执拗。但这不可取。哲学爱智慧是对于智慧的追求,而不简简单单是我要过我想要的生活——你想过的生活必定是要得到充分的论证、绝对的辩护的,是一丝马虎苟且不得的。如果你急切地采用伦理学(如何处理人际关系、和快乐的关系,在人间打交道的元素和要素)去抵达生活方式,那么这个产生出来的生活方式和智慧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只停留在人间,停留在人和人的关系当中,我们是无法获得智慧的。因为这意味着这种生活方式只是依附于习俗,斗争的结果和利益的偏好,产生一些对你自己最有利的、最能说服你自己的一种生活方式。但这种生活方式跟只会没关系。

什么叫做智慧,智慧应该从哪里获得?或者至少追求智慧,爱智慧,对智慧具有强大的爱欲——这肯定不会逃避到一个空间做主人、称王称霸,智慧首先来自于善/好(good)。追求智慧是追求事物的最美好的、最应当的、最恰当的一种存在方式。这变成某种自我循环论证了。哲学和智慧是主动和被动的关系,智慧被看成是被动的存在,永恒的静态的存在,哲学被看作是对它的追求。内在的失落、彷徨和痛苦是否会驱使着你去找到一个绝对的宁静的基准、一个终点吗?哲学的起源实际上是一种神秘主义宗教体验,这种体验把智慧当作是一种完备的、不再需要有所更改的、宁静的、安定的存在方式。基督教时代,这叫做神智论——在获得智慧之后,个体就处在一种迷狂、极端亢奋的又极端安宁的状态。在基督教时代,这一度可以做到的,抵达一种疯狂的欣喜。之后的生活方式只要去使得这样一种智行操练可以不停地重复就可以了,这样生活就具有价值和意义了,类似于僧侣的生活方式。在资产阶级的哲学谱系中,晚期黑格尔主义者就过的是这样一种生活。想过这一种生活,去把黑格尔的逻辑学、哲学史讲演录看了之后自己去推各种环节,你这辈子可以陷入一种不断地去确证智慧的欣喜和快乐当中。但是这样问题就来了,这种状态是好的是善的吗?停止在一种智慧的结局当中,是好的是善的吗?

哲学真正的基础最终会变成一个问题,停下了对智慧的追逐,因为哲学是一个不停地对那个非常遥远的智慧、完美、终极答案狂热的追逐的过程。把这个追逐过程看作是自己的生活方式,在这个追逐过程中会不断地产生对于一切的结论,由这些结论出发,拿你的生命、你在这个社会当中所有的影响作为赌注去实现这一点。但这个过程很愚蠢,因为你并没有去修正所追逐的目标——这个目标到底是不是你所爱的东西(爱智慧的爱)。

哲学的又一个基础是爱。爱是什么?狂热地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否会产生疑问:你所狂热爱的对象,是否是一个幻影?爱情是哲学的基础,爱智慧的前提是你得会爱,你得受到过爱的折磨,你在爱中动摇过,对于你所瞄准的那个对象你怀疑过你到底还爱不爱那个东西。很多哲学家的哲学历程起源于一段失败的爱情,他在爱情中怯懦退缩了,于是停下脚步去思考到底爱的是什么。这个基础实际上和刚刚所讲的作为形而上学的基础是同一个基础。形而上学就是爱情,爱就是形而上学。齐泽克:爱就是忽然把你击倒、失衡,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这个世界是有一个形而上的位面,但这个位面不是飘在形而下的上面,而是会直接降临,或者直接显现出来。形而上学是对于世界的额外的追问,是对于世界的额外的爱。哲学家之所以没有成为军阀,不去争权夺利的原因,他之所以退到形而上的世界当中,他是想把他追逐形而上学的这种爱分享给这个世界本身。把哲学家身处的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当成一个人的话,这个人太笨不开窍,他不知道他是什么,不知道他应当如何存在,哲学家通过形而上学把他的真相告诉他。形而上学是哲人对世界的爱,形而上学本身就是一种爱。哲学家在探索形而上学的时候就是对世界本身抒发他的爱意,他想告诉一个愚蠢的、无知的、懵懂的存在:我来告诉你你是什么,我来到一个你无法返回的抽离的遥远的超越的位面去寻找你的踪迹,寻找你之所以成为你自己的证据和来路,我把你的智慧作为礼物回馈给你,我给你安排归宿。

哲学家所探索的形而上学并不是对于世界的支配的、宰制性的、统治性的那个故事,形而上学和宗教神学、世界的起源论的差异在于哲学并不去宰制这个世界,而是类似于告诉一个愚蠢的恋人你为什么如此可爱、你为什么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从哪里来、你的姓名是什么、真正的你是从哪里生长出来的。形而上学是宇宙的家、宇宙的归宿。形而上学是世界的基础,是世界的巢穴,这个基础和巢穴是作为哲学家对世界的爱提供给它的。哲学家在形而上学当中所饱含的好奇,那种不断追问的毅力,那种对于真相的一厢情愿的信任和相信,其实都已经是一种爱了。哲学爱智慧一般被当作是追求一种智慧,而哲学本身是作为一种特殊的爱存在的——不是给某个个体的,而是智慧所发出来的爱,哲人对于智慧对于形而上学的探索形成了一种对世界的关爱,对世界本身的不安定、丑陋、悲剧、创伤的抚慰。

个人追求最理想的生活方式的前提是你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本身本来最应当的存在方式,我知道世界本应如何最理想地存在,我才知道我应该在其中最理想地生存。哲学家把整个世界看成一个孤儿,他要抚慰这种孤独的创伤,要给整个世界奠基。哲人不太会感受到个体的自我的孤独的,因为比他孤独得多的是这个世界本身。哲人要善于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创伤、痛苦、不一致性。这种创伤痛苦不仅体现在人间,不只是人类能感受到痛苦和创伤的,而是宇宙本身是处在一种痛苦和创伤撕裂当中的,处在一种历史的烦闷无聊不安。如何感受到这一点呢?人类之外的某种响动和异常呢?哲人通过对智慧的爱、拥有了智慧,但不占有它,和智慧保持单纯的爱的关系,并在这种宁静当中舍弃自我。

比如你爱上了一个人,她也爱上你,一般来说就是去结婚,作为一个家庭去支配两人的生活,去设想两个人的生活。这个过程中爱情就不知不觉消失了,转化成亲情、责任感,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的经营算计。问题在于,如何去维持你的爱情,处在一种激动的宁静当中。这种状态在任何人之间是很难维持的,但对于哲学家和他已经获得的智慧中间(什么是事物存在的理想状态、事物运行发展的理想道路),是可以保持一种暧昧的甜蜜的距离的。当你有了智慧之后,不去占据它,不去撕碎它,不去把它变成驰骋人间的功利算计的手段、策略、变成人和人之间相互倾轧的武器,而是把它当作一个老朋友、一个伴侣、一个不断给你生活提供建议的、对你的角色进行劝阻或诱导的伴侣——维持这种关系,这种宁静的爱的状态。这种状态会成为哲学家精神气质的底色,哲学家自信的一种状态,不害怕对终极的问题进行探讨——善问的、期待答案的、期待回想的、不时地引发惊奇的状态。这会引发过于幸福,引发昏聩、盲目。问题在于:你只能感受到人间的痛苦了,你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本身的创伤和不一致性,往往这种情况下,哲学家对于宇宙论和本体论的构造都相对闭合、稳固,比如斯宾诺莎——实现了本体论闭合之后处在一种安定的宗教圣徒的状态,一种甜蜜的状态,但就是瞎了。

当你处在这种甜蜜的状态之后,你还能去介入现实,不停地去用你的这种和内在的知识和智慧之间的良好的伴侣关系去承受考验的时候,你所承受的痛苦,你所产生的新的怀疑、不自信,你所产生的情感上的失衡,你的智慧越来越变得可疑和面目可憎,这个过程当中,你所感受到的就是这个世界本身的创伤,这个世界本身的内在缺陷,他向你显现。爱智慧不等于爱真理,不等于爱真相。哲学是爱智慧,但哲学绝不热爱真相。哲学憎恨真相和逃避真相。哲学从尼采开始面对世界的真相。从尼采开始,古典哲学转向现代哲学,哲学家不再从对于智慧之爱当中来获得自己的人生基准感,转而对于真相的一个拼命的追求。尼采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彻底的柏拉图主义者。基督教式的柏拉图主义者一直在试图掩盖真相。尼采要重估一切价值。价值本身是用来衡量事物的尺度,用什么东西去重新衡量呢?真相在尼采那边的名字叫命运。哲人不应当爱智慧,而应当爱命运,生命当中的真相就是命运,哪怕是幻象也是真相,哪怕是命运对于你的摆弄、欺骗、纠缠,也是真相。哲学基础在尼采之后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尼采之前的黑格尔用逻辑推论来得到这些东西,尼采则通过在命运当中的挣扎来得到哲学的新的基础。哲学的基础不再是通过形而上学、通过对世界的爱,或者说不再是在爱的过程中切换自己的视角来看到事物本身凸显出来的那与众不同的那一面然后感到惊奇然后去看如何爱护好这个世界、如何给这个世界一个交代、一种解释、一个说辞,让这个世界觉得它本身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哲学开始关注这些视角本身,变成视角主义的,它关注的是你在沉入爱当中,你发现这个人从非常庸俗变得非常美好——并不是那个非常美好的形而上的位面主宰了一个哲人的追求,而是说这个变化——这里面这个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你爱上这个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开始主宰哲学家的追求。智慧不再是直接的智慧了,智慧是通过和命运的缠斗产生的。

智慧通过对形而上的价值、对于自产秩序的追求无法获得了,而是从和命运的缠斗中去获得。缠斗的过程中命运会给你虚假的智慧、虚假的哲学、提供虚假的基础,但是尼采说,无论如何,你都要爱它。这种爱不再是朝向一个目标的过程中保持激情、不断地去奋进的爱,这种爱是一种高贵的被动——我任你摆布,因为我爱你。尼采的晚年是处在这种状态中的。他的疯狂来自于任凭命运去摆布他。他在现代性当中被撕裂,看到老马、病马,精神失常。

爱智慧、爱命运、爱真相在现代哲人这边成为了一种高贵的被动性,极其勇敢又极其懦弱地去承受文明的断裂和历史的变动所给他提供的各式各样的结果和代价。尼采把这样一种不设任何防备地去承受命运所施加的影响的姿态定义为一种爱,一种强力意志。

至此,哲学颠倒了它的基础,不再是爱智慧,而是被爱。爱命运就是接受自己的被爱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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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已经不能让我像之前一样兴奋了。什么转移走了我的爱欲?异世界的设定为什么少了吸引力?机械奸为什么不再让你有强烈的性唤起?也许你想做主人,挺直腰杆建立秩序了。你之前迷恋低俗小说中黑老大转过街角的命运转折,视其为一种生命的开悟,跑步进入后现代,这在本质上是否是一种失败主义?

第二讲:作为过渡和堕落的哲学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一章中,从开始一直到走钢索的人摔下来死去,这个故事讲了什么?从开始到看见走钢索的人摔死这一整个过程。这个过程是什么?他本来在山上,然后他下山了——这个过程就是下山或者可以概括为堕落,一个快速的堕落。

尼采哲学是一种什么样的哲学?尼采哲学和传统的古希腊哲学有什么差别?哲学中最重要的门类是什么?谢林、黑格尔、海德格尔,他们最在意的是什么?是本体论。本体论的本体叫什么——存在。尼采会讲存在吗?尼采讲“是”吗?

在哲学传统上,研究“一个东西是什么”这种问题,叫什么?换个方式问—— “是”作为系词,在黑格尔逻辑学里属于哪个部分?——本质论。如果一个哲学过于在意所谓的“是”或“存在”,它叫本质主义(二字头)。尼采是本质主义者吗?他在关注事物的所谓内在本质吗?他关注“它到底是什么”吗?尼采是反本质主义的。既然不关注本质,那么他关注的是事物的什么?现象?但是在本质主义下才有现象和本质的二分。那么,和本质主义对立的是什么?

再问,“存在”这个词的词性是什么?是动词还是名词?如果按照本质主义的理解,“存在”是什么词性?一是名词,“存在”就是“有的东西”,或者说“事物的基底”。另一方面,作为系词,它是动词,而且是系动词。所有事物具体存在的样态,其实都是这个系动词的“副词”。或者说,形容词的实质是一种模状词,它是跟在系词后面或者感受动词后面的,因此所有的形容词都是这个系动词的模状词

在本质主义当中,存在要么是名词,作为事物的基础;要么它是系动词,作为最主要的运动,或者说第一运动。在本质主义的传统中,一个事物之所以是这个事物,首要的是它要存在,并且最主要的是要作为自己存在,像自己那样存在。这是本质主义的思考方式。

如果是尼采的话,他会认为存在是一种第一运动吗?比如说,一个苹果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最首要的任务和使命,就是作为一个苹果而存在;一个男人最首要的就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存在。如果是这样,那么查拉图斯特拉还要下山干什么?他作为查拉图斯特拉一直在山上不就行了?

在尼采那里,和本质主义相对立的是一种什么姿态?可以说是生存论,或者说“出来存在”。但更恰当的说法是一种过程论,用另外一个词来说,他讲的不是存在,讲的是“成为”(become)。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或者是事物无法抵达它的彼岸(理念本质),而是要不断地去超越,不断地去变化,不断地处在过程当中。

这里的堕落就是一个过程,整个下山的这一章其实是一个加倍,查拉图斯特拉刚下山的时候在半山腰上遇到了一个老人,一个老圣徒。这个走钢索的老人为什么会掉下去是因为有个小丑挑衅他 “你这水平太差了,挡着别人路了!”结果他害怕了,然后掉下去了。这是个二重加倍,这个二重加倍意味着查拉图斯特拉是同样一个考验的“幸存者”

首先,这第一章有两个堕落者:一个是活着的,一个是死了的。并且最后,查拉图斯特拉抱着这个堕落者走向荒野,过了一个夜晚,还把他放进树洞里,然后去找面包和水。

一个学界普遍认同的结论:这个堕落者,那个走钢丝摔下来的人——这个人是耶稣基督。但这不符合查拉图斯特拉下山时和那个老头的对话。他跟那老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这个老人竟然不知道上帝已经死了!”。但按照"三位一体"的调子,上帝死了但道成肉身的耶稣基督——他可以没死,所以他后面要重演一个死的过程。

这个直接从绳索上掉下来的死者,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他可能是个人。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查拉图斯特拉之前的一个拯救者,一个圣人;也有人认为这是尼采所处时代最后一个试图拯救人类的"制造者"——可能是拿破仑,他掀起欧洲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但以专制王权的方式在钢索上行走,然后摔下去,被反动力量围剿。

无论如何,这个堕落者代表了一个在走钢索的过程中不幸被挑衅、被干扰、被下面的愚众嘲弄而衰落的悲剧角色。

我们还要讨论他所走的这条钢索代表什么?走钢索的人实际上是要去获得在世俗世界的成功,他是要去解放世俗、启蒙世俗,成为"哲人王"。但如果他真的走完了,他进行启蒙的智慧还是智慧吗?如果不是智慧会变成什么?尼采的观点是有点启发性的

在近代历史当中,有没有走钢索的人成功走到对面而没有摔死的?有,比如斯大林列宁。走到钢索对面之后,智慧变成什么形态?变成权力,变成强力。这就是尼采后来的哲学——强力哲学(Will to Power)。那么尼采自己走成功了吗?有人说没有——但有一个尼采成功了——希特勒。

尼采自己也算是走成功了的。但这种成功又是一个二重奏。所以你会发现,尼采自己非常像查拉图斯特拉下山时遭遇的那个走钢索的人——他掉下去摔死了。因为他自己用他这套理论摔死了——他疯了,疯掉没几年就死掉了。然后希特勒看到这个东西,希特勒成了——希特勒最后也自杀了,所以这个结构是一个非常嵌套的结构。

所以,我觉得在20世纪往后的哲学当中,我们首先需要非常急切地把哲学的范式从"爱智慧"变成"爱命运"。我们上一讲讲过,传统的形而上学的哲学是"爱智慧",而尼采之后的生存论哲学,它的实质是"爱命运"。这里有一个重大的转化:尼采之后的哲学家会认为,命运本身是更为强大的智慧,他者或者说非理性所包含的理性更为宏大。这隐隐暗示了一个什么运动呢?

我要给你们讲一个思想史的脉络:古典哲学是"爱智慧",但没有中介,是直接爱的;而尼采之后,哲学变成了"爱命运"——这个命运是什么?是"他者的智慧"。

在尼采后哲学史是发生了一场异动或者反动的,在哪个运动里哲学重新以偏执地爱智慧的形式出现?是现象学运动。现象学运动当中又出现了两次纠正。纠正一是谁,是谁让现象学重新变成爱与智慧之间的过渡关系或者说是谁让现象学重新黑格尔化,是海德格尔。纠正二是什么,什么使现象学又重新变成"爱命运"或者说"他者的智慧",是法国现象学的神学化,法国的神学现象学。“他者的智慧”。

命运是什么?或者说归根结底我们是什么?我们到底是什么? 或者是主体是什么?主体是在"大他者"的征召中发生出来的。意识形态是什么?

最后又重新纠正的是结构主义,尼采之后的哲学是通过结构主义运动回归“爱命运”的。结构是什么?什么是结构?结构是一种装置——一种自动机,能自动运行的结构。结构是什么的结构?符号化的结构。符号是什么?是一种指称关系。指称在黑格尔的逻辑学体系里面的哪个位置?也是本质论。由符号间关系——就是所谓结构——产生效果。所有东西都是差异关系产生的效果。

现象学是直接可以通过本质直观把握到事物的本质,并且由这些本质形成一个观念化的体系《观念一》、《观念二》、《观念三》。海德格尔相当于是向生存论传统或者说存在论转向。有趣的是,世人往往将尼采视为一个疯子捐弃了尼采。而海德格尔则是一个被世人接受的"尼采",是一个没有发疯的尼采,是一个冷静地成为纳粹走狗的尼采。在同样的命运面前,尼采选择了自我毁灭,而海德格尔选择了屈辱的妥协与苟活。

尼采整个人生的过程就是一个抵达的过程,当他真正抵达现实时,他发现欧洲文明处在一个暴乱疯狂走向堕落的过程——所以他选择了自我放逐,最终疯掉了。就像那个走钢索的人,迎面嘲弄他的其实就是他所处的整个时代。海德格尔呢?他是那个走钢索走成功的人。他从"智慧"走到了"权力",被奉为哲学天才,被纳粹德国奉为整个民族的智力代表。但这个"纠正一"实际上是一种失败。然后修正二,就是转向法国的神学现象学传统,从神学现象学又走向结构主义运动,再走向后结构主义。

今天要和你们讲的就是这个"过渡"的问题。现在哲学形成了一个双重过渡,一个过渡的过渡:哲学本身已经分为三个步骤了。第一个步骤是直接地、直球地去"爱智慧";第二个阶段变成了从"爱"抵达"智慧"的过渡;第三个过程是爱上他者的智慧。更明确地说,是被智慧所爱,哲学在这里已经被把握为意识形态。我们今天要讲的是哲学是作为一种过渡。这个环节对于哲学史或整个哲学而言,也是一个过渡阶段。直接的爱智慧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状态——我只需要一门心思扑在理性秩序上,扑在这个世界的合理设计上,扑在逻辑环节的绵密内在一致性上。我可以创造一个体系,这个体系带给我值得爱的世界的设计图、世界的剧本、人生的最高理想、社群中的善、价值与尊严。这是一个理想的过程,也是一个不存在的过程。它的主要表现,它的传统,就是柏拉图主义的传统。这个时候,哲学的形态是以形而上学的方式去寻找世界最真实的形态。

作为过渡阶段的哲学是什么呢?我刚刚在讲《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时说的这个过渡,它实际上是一个什么过程?是堕落——从理性堕落,从形而上学的世界堕落。这种哲学里最典型的就是斯宾诺莎的哲学。太一从至高的宁静中堕落,然后生成这个世界。还有谢林的先验观念论,它描述的也是一个堕落的过程——那个完满的、初始的混沌状态发展成了历史的后续格局。所以它描述的是一种历史。作为过渡过程哲学,一般会成为哲学史,或者更准确地说,成为哲学版本的历史(philosophical history)。它对历史有一个哲学化的描述和表达。

那么形而上学里面是否包含这个历史演化的过程?因为如果停留在直接爱智慧的理性传统里,理念并不是真的降下来——那些东西仍然高高在上,而下面只是它的副本、流溢出来的堕落之物。这是一个 “伪堕落”的过程,它本质上就是神学。要这样理解神学:神学是一种虚假的堕落。在神学中,真正的堕落并未发生。神学中的神、灵魂,以及那些真正神秘的、超越的东西,它们并未真正堕落,而是停留在高位,没有真正降下来。但是,神学却将世界本身描述为一种堕落——世界是堕落者。但实际上,真正的堕落过程并未发生,那些神格仍然停留在形而上的世界。神学是一种“伪堕落”——它没有堕落,只是作为中介、作为过渡而存在。

等到哲学开始意识到爱和智慧之间那道深刻的鸿沟、那个难以逾越的过渡时,哲学才迈出了最狂妄的一步:那些神灵的意志、形而上的领域中无与伦比的完美存在——太一、主宰、真理——它们必须现实地堕落,必须真正地掉下来,而不能停留在原位。这时,哲学开始形成一套与神学创世论相竞争的“神曲”——一种哲学的创世论。这种创世论认为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力量,外在性地将世界创造出来。这个高高在上的力量在神学中被称为“上帝”,但在哲学中,它被称为“逻各斯”(Logos)。

在哲学的创世论中,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力量——逻各斯、形而上的秩序——向下“铺设”,创造了历史、塑造了自然。

神学的创世论被哲学超越了。在哲学的途径中,作为一种过渡,作为一种哲学版本的历史、创世史的就是观念论(Idealism)。观念论——或者说关于理念(Idea)的学问。但是理念本身说:“我就是智慧本身,为什么会有关于我的学问?”你们能明白这里的荒诞性吗?就像神飘在天上说:“我就是终极真相,为什么还需要一个额外的学问来研究我?

“观念论”(Idealism)这个词源自“Idea”(理念),是关于理念的一套理论。在英文或拉丁语谱系里,词尾加“-ism”其实代表病态(Pathology)

实际上,观念论的本质是什么?它的实质是什么?它的实质是“病态”。观念论的实质是:至高的观念——神、理念、主宰性的东西、形而上的真理——它生病了,产生了各式各样的病态形态。这些病态的形态就是历史,就是自然,就是现实,就是人类社会。真正的堕落是什么?真正的堕落是一种病。至高理念的堕落是一种病态。因此,在爱智慧的过程中,人类的哲学所对应的爱智慧作为一种过渡,体现为一种疾病——一种至高的、主宰性的观念,它不再是高高在上地安排下方,它自身病了,并呈现出各式各样的变态症状。这些变态症状就是我们所见的世界:时间、空间,一切存在都是一个纯粹太一(the One)病态化的结果。

描述或推导、诊断这种病态的方法——理念的诊断学、太一的诊断学,它有一个脍炙人口的名字:辩证法(Dialectics)。

辩证法推敲太一得了什么病。推敲它病态化后会变成什么样。这些病态变化的规律最终被总结为辩证法。就像中医诊断疾病也叫“辨证”一样,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理解辩证法——辩证法就是诊断、推敲理念的病态过程。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在最后的章节里,查拉图斯特拉会被颂扬为什么?——他最高的生存论成就,就是一个称号——他不是超人,他是治愈者​(The Convalescent)。

在这里,存在被重新定义为:存在一定是出问题的、各项内在问题的精纯符号学关系。太一(The One)在其自身“我是我”这种纯粹关系中出了问题。所有的观念论哲学,本质上都是一本精神病理学的诊断手册。它描述了太一(或者说神、绝对者、理念——总之是最高的、最纯粹的那个初始存在)生了什么病,以及它会病态化成什么样子

这个病有几个大的阶段,或者说几个关键的转折。首先是逻辑学——逻辑学说的是谁?就是逻各斯​(Loggos)。逻辑学说的就是神学传统创世论中飘在天上、安排一切的那套理论——逻各斯。

逻辑学之后是《自然哲学》,逻各斯后面变成自然​(Nature)。其实自然就是Thesis​(正题),或者说它变成了太一的身体。太一得了一种严重的病,于是有了身体,有了稳固的存在,有了外在的存在。“自然”(Nature)这个词根其实与“呼吸”有关(拉丁语 _natura_源自 nasci,意为“出生”)。为什么是呼吸?因为呼吸是一种不得不进行的存在方式,太一开始不得不外在化。而呼吸在人类这里,又是一种可以部分自主控制的过程——就像存在被迫外化,却又试图在其中保持某种自主性。但又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自行发生。因此,自然与神、自然与太一、自然与绝对者的关系,就如同人与他的呼吸的关系——既受制于必然,又试图保持某种自主性。

接下来太一变成了什么?——精神​(Geist)。精神哲学探讨的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层面——“Geist”(精神)是什么?打个比喻它就像火焰。这个病的病程发展到最后,已经不仅仅是呼吸,而是“他妈的着火了”——产生炎症,像火一样燃烧起来了。人类是从气息抵达火焰,开始焚烧自身。火焰意味着焚烧。焚烧掉神吗?可以。焚烧掉它的身体(Thesis)吗?也可以。我们都有这个能力,闭上眼睛,你就看不到事物;你可以拒绝承认这些东西是实在的,将它们悬置起来。因此,在黑格尔的体系里,精神具有一种初始性的力量——否定性​(Negativity)。黑格尔尤其看重的是知性的否定性​(the negation of perception),即主体性的黑夜可以烧毁一切。那么这种精神是否回归到逻各斯?没有。是否回归到逻辑学?也不是。它是回归到比开端更往前的东西——某种更原初的状态。

所以我们现在知道,在黑格(黑格尔)的体系里,他的标准版本可以这样理解:首先是逻各斯(逻辑学),绝对者最初处于一种禅定般的宁静状态,但后来"脑子出问题了",开始喋喋不休、自我分裂。这个太一(绝对者)本来寂静无言,却突然失控,开始不停地自我展开,最终越说越乱,直到受不了,决定"忘记"——于是它的存在失控,外在化为世界。接着是自然哲学。绝对者"缓存清零",遗忘自身,导致它的存在不再受直接意识支配,变成自动运行的外在现实(自然)。自然就是绝对者的身体,逐步演化出人类、文明、精神、伦理、宗教……最后是精神哲学。哲学重新把握到自身,通过人类的精神活动(认知、文化、历史)回忆起绝对者遗忘的一切。最终,在哲学中,神的病症被治愈——因为它终于理解了自己为何会"叨逼叨",并提前剧透所有可能的展开,使其无需再重复。

因此,黑格尔的方式是:精神的宁静不是回归原点,而是通过彻底回忆(回忆整个病程),自我取消其病态发展。换句话说,黑格尔的哲学就是"把绝对者叨逼叨的过程延长到极致",让它在逻辑学中提前倒出所有可能的展开,使得现实的历史不再是无序的群魔乱舞,而是被完全理解的必然历程。所以,黑格尔的体系本质上是一套"神的自我治疗手册"——通过哲学,绝对者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发病,并因此重获宁静。

他认为这样就把病治好了。为什么呢?因为在逻辑学的阶段中,一切都是可控的,没有外在性。这种可控性最终抵达了绝对理念。实际上黑格尔的整个哲学可以看作是:通过精神哲学,通过对人类文明的一系列建构——包括奴隶制度等——最终将一切收归于哲学和世俗王权之中。这意味着,上帝所遗忘的、失控的部分,被重新纳入逻各斯的讨论和叙述中。当人类完成这个过程后,黑格尔主义者——如果已经历了这一游历——就可以死去。没错,还有另一种选择:遗忘,或者将其烧掉。在黑格尔的体系(或者说现代哲学的标准体系)中,哲学是这样的过程:神或上帝遗忘了他后续的疯狂历程,而哲学家负责帮他回忆起整个疯狂的经历。当全部回忆并解释完毕后,这些疯狂被证明并非真正的疯狂——“你没有疯过”。通过绝对否定性,这一切被彻底烧毁,精神将逻各斯失控后犯下的错误一笔勾销。因此,有人评价黑格尔依然是逻各斯中心主义的。黑格尔的整个哲学历程——作为哲学版的历史——仍然是一部逻各斯的历史。这并不是说他的哲学内容都在讨论逻辑,而是指他的整个做法是通过"主人"(绝对者)言语的不断言说,试图将万事万物重新纳入其掌控范围,虚假地恢复一个全能的主人形象。这样一来,人类就不再需要行动,只需缴械投降、选择遗忘即可。这就是黑格尔主义的总体姿态——那个看似自我取消的姿态,实际上是以回忆之名抵达遗忘,以负责任、响应、治病之名放任疾病蔓延。

所有黑格尔主义者——无论是晚期还是青年黑格尔主义——都带着一种"泰然任之"的态度:“反正我都懂”。这种姿态最终导致了你们所面临的哲学现状——堕落被视为疾病,而哲学提供的标准解法是细致探究所有病理,试图弄清"病因"。但这也解释了为何在哲学又一次失败后(尽管黑格尔主义曾将其包装成胜利),真正填补哲学空位的又最像哲学的是精神分析。这就是精神分析产生的原因。从根本上说,精神分析天然地反对黑格尔主义。精神分析认为仅仅依靠回忆和自我叙述是无法治病的。那么,精神分析的基本方法、精神分析的关键在于:你无法通过自言自语来达成治疗。如果停留在封闭的、自我指涉的话语中——无论这种话语表面上多么开放——实际上都无法真正治病。真正的治疗必须通过对话实现,但如果对话本身也退化为两个平行的独白,这就成为精神分析自身面临的一个困境:话语的自我折叠。

要理解精神分析从何处生长出来。表面上,它似乎源于结构主义(比如拉康从弗洛伊德的结构主义中发展出的理论),或者现象学传统(如现象学心理学)。但真正从反黑格尔立场展开的精神分析,其实是荣格学派——不过现在最流行的荣格理论往往是最庸俗化的版本,将一切重新神话化。

荣格派精神分析的根本问题在于:它用极其蹩脚的方式反对黑格尔——不是真正克服逻各斯,而是让逻各斯重新升回神坛,假装它从不犯错。这种理论预设了一套永不堕落、永不生病的完美话语体系(比如MBTI四型人格分类等)。为什么这类理论最终出问题?因为它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后黑格尔思想,而是前黑格尔的、前观念论的——它们没有真正面对黑格尔提出的根本问题。前观念论本身在分类体系上没有问题,但它缺乏哲学的厚重感。

今天课程的要旨是理解作为一种过渡的哲学,一种堕落的哲学。

今天的作业是写1000字的文章,内容是关于自己的一次堕落经历。堕落要包含以下要素:让你产生悔恨,但又让你产生"我还要再堕落"的诱惑,带来羞耻感,同时还要让你从中获得智慧,让你耿耿于怀。另外,请大家阅读《存在与时间》的最后一章,关于死亡的部分。

QA

1.精神分析是可以导向马克思主义的。人类是可以找到一个对话者的。无产阶级其实是一个沉默者。哲学向来是资产阶级的话语,资产阶级要和他的自然相对话,但他不能够直接和自然界对话,和自然界对话产生了科学,但自然界是"人化自然",它不是人。马克思主义首先作为一种意识形态,而不是作为一种哲学。它代首先表的是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对话,或者说人类的逻各斯(logos)和他的身体侧的对话。从哲学上讲,这是一种自我治疗的努力,但它仍然是不对称的,它一开始还不是那种"向他者质询"式的对话,所以后来又走向列宁主义。列宁主义是反过来的,列宁主义是"无赖"的,用暴力和你对话。

2.关于科尔施(Karl Korsch)的问题:他确实认为列宁主义有问题,想重新回归到一种哲学的总体性。这里的问题是:为什么关于政治的总体性是不可能的?或者说,为什么不能把哲学本身纳入到整个政治环节当中?

因为这里存在一个回环嵌套的问题。一个受教育知识分子使用的话语虽然不直接以哲学形式存在,但它本质上仍是一种哲学方式。你提到的这种设想——设想一种"不叫做哲学”的哲学试图驱动政治体系,而这个政治体系又声称能吸收哲学——这本身就隐含着一个矛盾。一开始的那些话语,那些知识分子圈层内部的交往规则、符号性秩序,它们当然是哲学,只是不被明确意识到。这种理论姿态看似大胆,但实际上是不真诚的。它假设自己的话语不是哲学,而是某种"不是哲学的哲学",或者说,它试图把自己包装成非哲学的理论。但我们必须承认,这种理论本身就是话语的政治(speaking politics),是言说的政治。

那么答案就浮现出来了:按照列宁主义的实践逻辑,哲学是可以被政治的总体性所囊括的,并且不需要考虑它的不断超越和反讽。它是如何实现的?通过开会,通过话语的证成,通过争论。政治实践直接吸纳了哲学,使其不再作为独立反思的体系存在,而是成为政治运作的一部分。这个过程反而是冒险的,它无法事先做好所有准备。

3.关于罗格斯(Logos)和精神分析的关系:罗格斯是否也是一种语言?它可以进入精神分析吗。

说话本身就已经是疯狂了,言辞本身就已经是疯狂了。

黑格尔的逻辑体系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在"发疯"了,只不过我们把这个"疯"维持在"义正辞严"(义正叨逼叨)的状态,让它看起来像是理性的。但实际上不是的——这种"疯"就是不停地说话,不停地言说。这种疯狂最终在尼采那里彻底爆发了。黑格尔式的上帝最终变成了尼采式的疯狂。

黑格尔的三个阶段是否可以对应到精神分析的三个阶段?比如,罗格斯最初对应的是"对话"阶段?如果是这样,那这种对应关系该如何理解?

从分析的角度来看,整个过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逻各斯)表现为分析性话语的不可能性。第二个阶段延续这种不可能性,表现放弃和回归生活。第三个阶段则是从分析关系中抽离,却又陷入新的病理化状态,并在这种状态中维持自身的存在。

但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精神分析的传统越过了黑格尔的哲学体系,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也越过了列宁主义。


查拉图斯特拉下山-堕落

从钢丝上摔死,快速地堕落,是个运动。

本体论 - 存在 - 是;尼采关注存在吗?尼采会说xx是什么? - 研究xx是什么的哲学是本质主义(2-x)

作为系词的是属于黑格尔的本质论。如果一个哲学过于在意xx是什么的时候,被归于本质主义。尼采不关注事物的本质,他是反本质主义的。

”存在“在本质主义当中的词性:1.名词,事物的基底;2.动词,系动词(最主要的运动、第一运动),所有事物具体存在的样态都是这个系动词的副词(摹状词)。形容词是一种摹状词。在本质主义的传统当中,一个事物首要要存在,并且它最主要的是它要存在,作为自己存在。

尼采不会认为存在是第一运动。比如一个苹果最首要的任务是作为一个苹果而存在,一个男人最首要的任务是作为一个男人存在——这些尼采是不认可的,如果认可的话,查拉图斯特拉何必下山,在山上做查拉图斯特拉就好了。尼采是过程论者,不讲存在,讲“成为”。事物没办法抵达它的变,要不断地去超越,不断地去变化。堕落是一个过程,整个下山的那一章是一个二重“加倍”。查拉图斯特拉下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一个圣徒老人

ism是病

思想史脉络:

爱智慧(到黑格尔最盛) 爱-智慧(尼采) 爱命运(他者的智慧)

两次反动:现象学(胡塞尔);法国神化现象学

两次纠正:?;结构主义(拉康)

直接反黑格尔的精神分析 - 荣格

我可能真的有病,最近跟谢又联系上,看到高中初中同学的朋友圈,余远没他们的精彩;尤其是史,史终于过上了从初中开始他就心心念念的普通人的生活。我以为痛苦是常态,实际上并不是。精英们还是那样丰富多彩的市民生活。我不是混沌,我只是ism变态的一种,大部分人都藏在主义之下,浅层表象一片祥和。
一直扎营在联合车站的左翼团体像是GTA定期在地图上刷新的帮派据点 而我是跟他们有本质差异的玩家——一个隔绝者,我们无法相互对话

第三讲:作为神爱论和时间史的哲学

我们上一讲讲过,哲学被理解成是“爱智慧”,但现在有个过渡,或者说是一种堕落。

大家都回忆一下自己最堕落的人生经历,然后就有一个人回忆不是堕落的,回忆的是羞耻。但羞耻其实也算堕落吧?羞耻是悬空堕落,处在堕落之中但是被抬起来——因为堕落通常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是要触底、要痛苦的。堕落是有一个触底的结局的,但如果单纯是羞愧,就意味着虽然在下落但把这种下落感受成一种抬举。

让你们去看那个文本当中,有对于时间的两种解读:一种是黑格尔式的,一种是海德格尔式的。为什么在这里“时间”这个词变得重要了呢?在《存在与时间》的最后一章前面,提到时间是“时间是精神的命运和必然性”。原文是:“时间是在此存在的并作为空洞的直观而表现在意识面前的概念自身。” 这句话是理解今天要讲内容的关键, 时间是​在此存在的,​并作为空洞的直观,​而表现在意识面前的概念自身。

“在此存在"这四个字加了一个着重号——把它理解成主体化的、主观化的。这里面涉及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时间到底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 这句话简单来理解的意思是:​为什么精神不得不在时间当中显现,并体验自身?或者说,为什么精神的每一个运行都在历史中、在时间当中?为什么一直有时间?​​

黑格尔的答案是——因为精神(或者说概念)还没有认识到他自己,没有回归到他自身当中。等到精神见证绝对精神,最后获得对于他自己的绝对认知的时候,就不再需要时间了。那么,当这个精神还没有完全认识到他自己的时候,他对于自身的这种疏远性、对于自己的不认识、对于自身存在的那种直观的空洞性——相当于精神和自己存在的差异就是时间。​他还需要这个差距来进一步显现、完成、表达自己。​这个差距意味意味着精神的不完满性,或者说精神还处在某种过渡当中。所以,把时间描述成"精神的命运和它的必然性”,——这是黑格尔式的解读。黑格尔所理解的时间,就是作为精神的命运和精神的必然性。如果我们从哲学上讲——我们是黑格尔主义者,不是海德格尔主义者——或者说,我们认定海德格尔对于黑格尔精神哲学的突破存在内在的缺陷。

这个论题是如何抵达真理的呢?上次讲了,作为一种过渡的、堕落的爱智慧,它就是尼采式的爱命运的。他在那个走悬索的人身上,实际上看到了他自身的命运(或者说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最后的命运是什么?​摔死、疯了——理智没有办法在世界当中认识他自己、回归到自己。那么理智怎么办?精神怎么办?精神会逃遁到​疯狂里去,他失去了时间体验。而继续在现实当中保有时间体验的尼采就变成纳粹了。纳粹就有一种内在的疯狂,就是追求某种到时性

如何去理解纳粹?纳粹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肮脏的、不人道的,但纳粹需要有一种历史的降临感,来使得他的生活具有意义——或者说,使得他不用需要再去考虑生活的意义,而是让整个的民族存在崇高化。那么,这种到时感如何被生产?什么样的到时感降临是确定的?没错,​批量生产这种到时死亡的降临,就是屠杀。所以,屠杀和纳粹的内在哲学是一个结构——它必须生产这种东西,而且作为国家机器来生产,这使得他的军事冒险始终处于一种疯狂。他知道时候一定会到,他覆亡的时候一定会到。然后那些小资产阶级始终处在温和表象下的生活,他也知道这种生活一定会终结。纳粹借海量的外债维持国家的疯狂动员状态,它其实并不爱它的命运,因为真正的命运是无法招致的,是请不来的,是没办法刻意去制造的。在那个时代,真正爱命运的人会疯狂,会逃遁。而不是在纳粹的世界中有所筹划地生活。海德格尔的理念实在纳粹的统治下进行某种对时间进行筹划的生存,通过讲述时间来延宕纳粹暴政必然招致的终结。如果我们是一个尼采主义者,从生存论上讲,爱命运就意味着承受这种过渡的突然终结,也就是堕落的真相。一个过渡会突然被终结,且是由他者引发的终结,这就是堕落。但这样的堕落意味着拯救,意味着自我牺牲,同时也是向他者的敞开。堕落就是反方向的承托,是对命运的反方向的承托,它依然有爱,是爱命运的爱。但在海德格尔这边就不是这样。海德格尔进行了一种回归,一个堕落者试图回到堕落的源头。

哲学可以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直接的爱智慧,其次是爱一个中介性的爱与智慧,最后是被智慧所爱,或者说作为中介和理想中介去爱命运,并相信命运本身是他者的智慧。第三阶段是被智慧所爱,或者说是一种被动的爱智慧,不是主动地去爱智慧。我第一讲给你们留的作业是回忆爱与被爱,但真正的爱情实际上是什么?你有主动地爱上一个人吗?有人是主动地爱上一个人吗?真正的爱上一个人是一个被迫的、绝对被动的事件。所以到了第三阶段,所谓的被智慧所爱其实是被迫的,是被迫爱上智慧,但实际上是真正的爱智慧。

在第一阶段,古希腊时代或者说近代之前的哲学,对智慧的爱是一种直球式的主动的爱。这种爱有点虚假,就像你刻意要去追求智慧,非要知道什么是本质、什么是真相,这种爱是一种很刻意的爱。到了德国观念论的时代,生存的意义、对于伦理的探讨、对于存在目的的探索与智慧之间的关系就处在一种张力当中。观念论者,或者说那些古典哲学家——黑格尔、费希特、谢林、康德这些人——他们处在一个不确定的状态中,要去找一个准头。这个准头是要判断智慧到底值不值得爱。在这些哲学家的体系中,智慧是以什么名义显现的?神、上帝、精神代表。哲学在这里探索的是一种非常拧巴的关系:神是怎样生活的?智慧是怎样运行的?它是如何呈现为历史的?主体被绝对精神的运行给生产出来的。在这里面其实出现了一种非常糟糕的状况——它里面具有一种乱伦性。这就是经典观念论体系都包含的。为什么叫乱伦性呢?因为作为哲学家的主观思想是在绝对者精神的演变过程中被生产出来的,这说明每个哲学家都是神的儿子。而你反过来通过他的子嗣,又经由哲学、经由先验哲学把这个神的演绎过程重新推演一遍,然后说我要爱这些东西。这个过程中首先呈现出来的是:绝对者爱我,所以把我呈现出来的。或者说,作为主体、作为哲学家,这本身就是一种绝对者对于有限者的爱,对于相对者的爱。哲学这个活动就被把握为是绝对者爱这些有限者,所以要让他们知道绝对者是怎样的,“神爱世人”,绝对的爱相对的,所以我不能瞒着你,我要分有一些绝对性给你。那怎么分有这种绝对性?怎么让人知道你是有归宿的、有依托的,而不是不安的,无根的?通过哲学,通过哲学的绵密的推论。这是一种无限对于有限的爱。这种爱就是堕落,是神的堕落。他堕落下去又要重新飞起来。在精神层面不仅要完善对于已有的历史的认识,已有的这个精神演化的环节和形态的认识,他还要进一步具有预言性,但这个时候还是潜藏的预言性。这在黑格尔的体系里面就是变成一种国家哲学。但这种堕落是一种虚假的堕落,这里的命运是神的命运,不是人类的命运。人类在这个意义上说没有命运,只有绝对精神的命运。在黑格尔的体系中,人类作为"在此存在",这种存在具有固定性、局域性、有限性和狭隘性,理智虽然有意识加成,意识在运行,但这个意识长期处在一种空洞的直观之中,对概念的把握都是不完善的、不完整的。人类在这个意义上就是时间的主观化状态。

所以,在黑格尔体系中的"爱命运"被体验成绝对者爱人,爱哲学家。通过这种爱,我们能够知道神是怎样堕落变成自然界,然后变成人类社会,再变成主观精神状态,再从主观精神导向客观精神、国家这些宏大的东西。这个时候的"爱命运"是一种一厢情愿的反推——像黑格尔这样的哲学家认为自己是神的命运,是神要超越自身堕落、重新找回自己的中介。这样的中介得到了神的眷恋和绝对者的爱惜,因此才有机会重新描摹、勾勒出整个环节。这种爱命运就像是一个卑微的仆人,它把自己的有限悲惨境地设想成主人宏大计划的一个环节,认为自己在其中被主人支配和利用是主人爱的表达,是主人信任和爱的证明。所以黑格尔体系中对命运的爱是一个非常扭曲的爱,一种"舔狗之爱"——哲学家是绝对者的舔狗,把绝对者运行或发生的一切,把现实中所有愚蠢、肮脏、丑陋的东西都说成是宏大计划的不同环节,为其做整体辩护。因此,黑格尔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命运之人。但在观念论哲学中,爱与智慧已经被拉开了距离,这种爱是与有限者发生关系的爱。

爱意味着有限性和残缺性。而智慧意味着超然的安排——通过观念论的、辩证法的方法,通过对这些安排中那些混乱、糟糕的部分的辩护,经典时期的哲学家认为,通过这种方式,他们把握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个时候的哲学之所以能够与宗教神学并立,甚至隐隐超过宗教神学,就是因为它比宗教更宗教,比神学更神学。它完全超出一般意义上的护教学——把当时新兴的科学、逻辑学、数学的发展,乃至政治学、社会学,以及战争、混乱、世间的罪恶,统统都囊括到一个体系里去。但它缝合得太过头了,缝得让人受不了,最后被马克思戳穿了。

但无论如何,那个钢索还存在——就是历史。一个有限者要对一个无限者的安排做辩护,或者说为他的堕落、为他的各式各样的病症辩护——关键的概念降到凡俗之中时,就会出现各种疾病、疯狂、混乱,而对这些东西的辩护过程就呈现为一个历史。这个历史是绝对者的堕落史,是神的堕落史。神的堕落包括爱上世人,让哲学家感受到神对他的爱。你们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吗?那种情感。就是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是有秩序的,然后就会感觉自己是被照顾的、有依托的,有一个宏大的理智、一个意志在主宰支配这一切,会有一种安全感吗?那种"神爱论"的人他就们会演练这种精神状态:发现这个世界竟然是智性可理解的,然后就会坚信背后有个非常强大的主宰、非常聪慧的主宰在安排这一切"我能感受到这个,说明他爱我,我也爱他,我愿意为他奉献!"。这个情感是很多宗教徒能够迸发出来的。

这个历史就是绝对者的堕落史,或者说绝对者的冒险史、爱情史、情史。在黑格尔那边,对于绝对者堕落史的演绎,是呈现为一整套逻辑学的过程:先是神在他的思维中酝酿这些东西的,这个时候还没有进入时间,因为神对于自己的直观把握是充分的。绝对精神一开始什么都懂,懂到受不了了,然后开始"不太懂"——他堕落成自然,在自然这个局域的存在中,概念无法直接展开,概念作为时间空洞地把握着自己。再到后面出现人类社会、主观精神位面,神又重新经由人类的理智把握自身。

在绝对者堕落史之外,还有一个人对绝对者的回忆史——或者说堕落下去后重新长回来的历史。这又可以叫做超越史,是绝对者重新长回来的过程。在黑格尔的体系中,这两个体系是并行的。一方面是精神现象学,从伦理阶段的不同位面,在到宗教再哲学,通过哲学史,哲学家通过学习不同时代的哲学,然后去把握到不同时代的绝对精神的最高显现形态当中的缺陷。最后发展到经由精神现象学,经由普鲁士帝制国家的最高客观伦理形态,在普鲁士帝制国家的客观伦理形态下的哲学家黑格尔去吸收人类哲学史,去切进恢复绝对精神自我意识的最高形态,把那些最高形态输出统一到他自己身上,他就统一了整个绝对精神。这是第二个历史是一个回归史,重新上山,重新回归到绝对精神的自我统一。

还有遗忘史。海德格尔的所作所为是将爱智慧中间那个横杠无限的延长,他告诉人们通过古希腊哲学最后演进到黑格尔哲学。爱和智慧,有限者和绝对者的安排并没有达到统一,并没有实现一个过渡的结束,而是始终处在一种深刻的遗忘当中。这种深刻的遗忘表现为人类没有办法把存在作为存在来思考,只能把存在作为存在者,没有办法把存在看成一种原始的绽出。这是对存在的遗忘——存在对于自己历史的遗忘,或者说存在对于自己和时间的深刻关联的遗忘。这个遗忘史就是存在,尤其是在此存在(Dasein),它对于时间的遗忘,以及和时间深刻关联的遗忘。时间是什么?海德格尔称之为精神的命运。海德格尔说现在的哲学史、人类的智性史,它的实质并非绝对的堕落史;它也不是一个回忆史,即堕落下去又涨回来的历史。现在的历史是一个充满危险、危机四伏、犯了重大错误的遗忘史。它不是绝对的堕落史,而是人的堕落史。因此,海德格尔的哲学根本上是一种极端原教旨的基督教哲学,新教哲学。在他看来,人的堕落发生在古希腊时期,为了拥抱一个稳固的世界图景,人遗忘了与原始存在的深切关联(闪米特一神教意义上的存在)。这种堕落体现在“古希腊”的世界观中,尤其是主词谓词的结构,一个主体附带着各种属性,把存在把握成这种东西。在这种思想下所把握的整个哲学图景,把绝对理解成绝对者,把上帝理解成一个具体的神,对于海德格尔来说是错误的。从原教旨的角度来讲,基督教传统反对这种偶像崇拜。一般的信徒无法设想神有一张脸或具体的容颜形象。海德格尔本人是神学出身,他曾是神学院的学生。因此,他的哲学活动可以看作是一个更激进、更精致版本的基督教神学。人类,尤其是经由古希腊哲学的影响,遗忘了 “在此存在”(Dasein),一种比较原始的存在。此在是存在的初次堕落。可以这样理解:存在最初是一种拯救性的显明,即一种够得上位格的存在——在基督教神学层面,这是足以被神注视的存在。在历史的叙事史当中的存在。存在首次堕落成“此在”(Dasein),而此在遗忘了它的天命,遗忘了它的堕落的意义。这个“此在”其实就是人类,即局限性的有限存在。这种有限存在遗忘了它与时间的原始关联,而这种原始关联就是精神的命运。人类本应在生存中操持精神的命运,不能拒绝这种天命。

是什么让人类拒绝这种天命?是一个稳固的世界图景——把万事万物看作一个个实体,分门别类地分析它们的性质,把一切视为固定的、将死的、现成的东西。这种世界观在海德格尔看来,是古希腊的污染。为什么他会说这是古希腊的污染?因为古希腊版本的哲学是“爱智慧”。在古希腊哲学中,人和神的关系是并处的——人和神都处在人间。智慧不是什么超越的、绝对者不可测的安排。古希腊的智慧不等于命运,古希腊的他者是没有命运的。古希腊神话里的神,他们是没有智慧的,都是傻逼,命运都是很荒谬的,安排是很糟糕的。甚至连神本身也无法违抗命运。哪怕是超越性的存在都必须承受矛盾、冲突不一致性,神和人是共同分有了命运。

因此,在海德格尔这种激进的原教旨基督教视角下,古希腊的“爱智慧”直接让智慧和爱并处在世间,这是不可想象的亵渎。把存在、把人生存的使命看作是与现成东西打交道,与稳固的、在场的事物打交道,在海德格尔看来,就是一种堕落。这种堕落遮盖了人类叩问自身,回忆自身天命感的契机,遮蔽了这种契机。所以,海德格尔把真理称作“去蔽”(Unverborgenheit),即去除遮蔽。真正重要的真理是宗教真理。

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是第二种哲学形态——对爱和智慧、有限者和绝对者的安排进行思考。拉开距离去思考:爱如何抵达智慧?智慧如何设想爱,设想有限的存在?如何设想依赖另一个东西、需要另一个东西、追求另一个东西?在这一侧,我们可以放置很多东西——理性、世界、绝对者、体系;而在另一侧,我们可以放置伦理使命、罪过、谬误、错误。它们两侧之间是如何调和的?整个经典哲学研究的正是这种调和,但都是在思想观念中调和,或者说,是对现实中那些不一致、出问题的人类的残忍、愚蠢、惰性进行辩护。哲学在此时以“爱智慧”的名义,实际上起到了什么作用?爱着慧、辩护不易、憎恨着人间。这一时期的哲学家开始了一个典型的过程——书院化,或者说至少是漠视人间。他们躲进哲学中:斯宾诺莎磨镜片,康德做学院知识分子几十年……在这种书院化的状态下,他们表面上爱智慧,实际上却逃避自己作为人的命运,转而设想神的命运、绝对者的命运,并将人世间的一切肮脏丑陋都视为绝对者命运的一部分,进而为之辩护——声称“长远看这些都是好的”“长远看这些都是正义的”。于是,我们会发现,在这种“爱智慧”的过程中,“爱”越来越远,越来越冷酷无情,越来越冰冷,越来越不像真正的爱。这一过程是一种过渡,同时也是一种堕落——用符号性的关系、头脑中设想的关联代替了现实关系。

但对于这种堕落的评价是基于马克思主义,而非海德格尔。海德格尔作为护教学者,认为这一堕落过程源于哲学学理研究方式的问题,或者说源于哲学中蕴含的古希腊宇宙论假设的问题。然而,我们也要汲取海德格尔哲学家指出的真相——马克思主义后面同样经历过这种堕落。当马克思主义者逃避使命,逃避历史必然性的征兆,逃避即刻的战斗,转而试图用经济决定论或实在论的途径去掌控一切,像个官僚资产阶级盘剥一切,这时的马克思主义者与堕落的经院哲学家、体系哲学家并无二致。当你从对事物的原初、急切、直接的追问中逃遁,转而架设一个谓词体系、分类体系,构建一个稳固的世界图景设想,而不去在危险、在到时、在急迫在绵密的筹划中去对待事物——或者说,不是简单地“对待事物”,而是作为自己的存在,担负起每一分寸的历史使命时,你的堕落就被海德格尔识破了,也被他嘲笑了。他在思想上预中并嘲笑了这种堕落。

这一过程后来被扬弃,被海德格尔点明了其中的关键:一种对伦理使命的解除——人放弃了对共同体的伦理使命,转而选择一种更为宏大的历史叙事,将自己包裹其中。这种“爱智慧”之所以具有堕落性,原因并不在于人在其中、或个别哲学家在其中变成了世界中的一个“东西”,而在于他们将自己视为历史运行中的一个环节。这是两种不同的想象方式,哲学家并不是把自己设想成“整个世界中的某个部分”,把自己看作分工体系中的一个零件,而是把自己视为历史运行环节中的一环,并相信这整个环节背后有“大爱”——有神的安排、有神的高级旨意。所以哲学家是无罪的——因为它仍保持着哲学性。它仍在爱与智慧、有限与无限的纠缠中试图辩护,或试图寻找确定性关系。它仍保有哲学性。

但分析哲学不同,它已不再需要这种哲学性。分析哲学不再在意爱与智慧的辩证法,也不再把智慧设想为精神的安排。分析哲学放弃了这种视野,不再在精神的安排与有限者的爱、无限者的纠缠中思考哲学。由于分析哲学放弃了这一关联,它的哲学家不再将自己视为历史环节中的一环,也不再辩护自身的使命。相反,他们将自己看作是一坨人当中的一个,智性分工体系中的一个零件,不再追问为何存在知识分子群体、为何存在研究学问的人。因此,我们说分析哲学背叛了哲学的另一重本质——这种本质原本深深扎根于西方神学传统。

为什么海德格尔挑战黑格尔时使用的核心概念是“时间”,因为时间是精神的命运。 海德格尔用“存在”这一概念替代了黑格尔的“精神”。因为在他这里,“存在”其实就是基督,耶稣基督的显现性、开显性的降临。

海德格尔对古希腊哲学、对后来庸俗化的经院哲学、乃至对黑格尔哲学的突破,其实是借鉴了古希腊哲学中的那种勇气和平等观。在这个意义上,海德格尔是一个“反海德格尔主义者”——他道说了人的堕落、实在的堕落,其实是更进一步道说了精神、绝对者同样要承受命运。他将绝对者的命运本身抬到了比存在更高的地位。尽管他的书叫“存在与时间”,但时间作为人类能够把握、言说,并对存在进行发问的原始条件,它的地位比存在本身的显现更高。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存在之前的堕落史、遗忘史中,古希腊哲学的人类忘掉了存在的昭示性意义——这被视为存在的第一次开显,而这次开显是失败的。神第一次试图让人类理解自身,开显出来变成古希腊文明。然而,古希腊文明最终走向了人类遗忘使命、遗忘天命的状态——人类与万事万物纷然杂处,以一种手工业的方式去操持事物,却忘记了在这个过程中应当冒险、应当显现上帝存在的荣光。第一次存在的开显,与其说是人类的堕落,不如说是神自身的堕落。所以他说要有未来之神,海德格尔虽然表达的是人的堕落,但隐隐也感受到这是一种整个神的存有论计划的失败。在这里道出这种失败,道出这种神本身也被命运捉弄着,被更为宏大失败学给捉弄着,这其实是吸收了古希腊性

内容总结

理解作为遗忘的堕落史。什么作为时间史的历史。

什么叫时间史?就是说人类体验时间的方式不一样了,人类去把握自身的历史使命,去操持自己有限的生命的方式发生了变化。这个方式的范式的转变叫做时间史。历史就是不同的时间史:古希腊人是如何操持他的时间的,中世纪的经院哲学下人类是如何操持或设想他的时间的,黑格尔时代经典力学、科学体系生成的时代,时间史是越来越堕落了,越来越封闭了。

海德格尔说要按照此在的原始时间,按照此存在的多种到时方式当中重新去把握它的天命。在这个意义上讲,海德格尔的这个作为时间史的历史,只是黑格尔哲学史的范式的一个变体。他依然是在用黑格尔哲学史的方式去研究存在的问题。这是早期海德格尔,他的这种研究范式是高度主体化的,是围绕着此在的的,是一种主体主义。今天要讲的,就是从堕落开始切入到历史这个话题。

阅读任务:看马克思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然后写作文,小作文写的是"你觉得你自己在历史当中的定位,你对于历史是什么"。

QA

刚才说存在是此在的初次堕落,存在这是什么?

存在是一种宗教化的表达,存在是什么是一个错误的发问,这是陷入到古希腊的那种存在论。存在就是发问,就是一种招显一种张明的原始冲动。勉强这样讲,这种原始冲动不是主体意义上的,而是万事的涌动,响动,绽出来。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种悸动。但是他是会主体化出问题化的。但你不能问他是什么,但是你可以作为存在而超出你的此在,那就是通过发问或疑问,通过问题意识。所以在海德格尔那边哲学就不再是哲学,哲学是一种发问。一种发问,一种向未来敞开或者向时间敞开,这种姿态就是存在。不能通过一个因果、一个定义体系去认识什么是存在,但是存在可以通过你的生存方式超出你自己,然后你是存在。

第四讲:作为资产阶级革命的哲学

我们上节课以最简略、最快速的方式,经过了一个所谓的迂回——海德格尔的迂回。海德格尔被看成是20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他提出了一个哲学范式,至少在早期的海德格尔那哲学是一个先遗忘然后再回忆起来的过程。实际上,海德格尔那里重复的是一种柏拉图主义的老调。但到了晚期,就不再是这么个叙事了,他不是反哲学,是后哲学,超越形而上学的意思。但那个岔路我们不走深了,我们直接从上次说的那个契机——历史当中说起。我们从海德格尔那里得知历史有几个样态:绝对者的堕落史、哲学家的回忆史,以及人类的遗忘史。

海德格尔他的起手式就是人类的遗忘史。人类遗忘了存在的使命,遗忘了此在的某种天命,遗忘了真正意义上的本真生存方式。他后来详细说了四种生存方式**,**其实导向的是一个原教旨主义的基督教叙事。

无论是上面中的哪一种历史都只是观念中的历史,都只是一种观念史,或者说它都是观念作为历史的运动。再精确一点,它都是一种精神史。什么是精神?精神就是观念的历史,作为历史的观念,它在历史当中变化,在历史当中实现它自身的观念,这就叫做精神。所以,哪怕我们官方去推崇英雄的时候,都说这英雄死了怎么样?精神永垂不朽。但我们是无神论者,无神论者应该是不承认这种灵魂、心灵之类的东西死后还能长存的,但为什么非说精神永生就是合法的?这就是整个马克思主义的哲学道统的来源——还是黑格尔主义。会假设有一种宇宙精神,或者说作为历史的精神。在这种作为历史的精神当中,所有的牺牲、挫败、悲剧、死亡有它特定的意义,它是借由哲学生成出来的。哲学孕育了精神史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把哲学看成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智慧"。

结合我们对于历史的三重把握,现在又有第四重把握或者对于上面三种把握的总结——精神史。精神的孕育,精神作为历史被孕育出来了。我们可以在这个时候把哲学的爱说成是一种特殊的爱——你们知道这是一种爱吧?这是一种孕妇对于胎儿的爱。哲学在孕育的是一种精神,如同一个孕妇在爱她的胎儿。这个胎儿降生之后,才会有所谓的堕落,然后才会经历一开始的遗忘,再进入回忆的阶段。我再明确一点:这个被孕育出来的精神堕落下来,在哲学家的观念史当中,在哲学家以观念化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的过程中,他看到的是什么?到底是哪个婴儿、哪个胎儿作为绝对精神的堕落的? 作为一个**胎儿在近现代诞生出来的是什么——。哲学孕育了无产阶级,但它是作为什么被孕育出来的?**作为一个观念的无产阶级被孕育出来了。无产阶级一开始是作为观念而不是实体被孕育出来的,是从哲学当中孕育了其作为观念的阶级性。而且很明确的是什么样的哲学?是资产阶级哲学,资本主义的哲学。资产阶级哲学把绝对者生养出来,以此实现了一个什么目的?实现了资本主义革命胜利的目的。资本主义革命的胜利是靠什么?典最·型的是靠法国大革命,是靠混乱的,旧有统治秩序无法囊括的暴烈的阶级革命。这些暴烈的暴力是由谁输出呢?法国巴黎的底层的贫苦市民,或者说是无产阶级。所以我们今天要讲的就是作为革命的哲学。哲学在这个时候被看成是这样一个过渡,爱-智慧,通过爱来抵达智慧。既然它是一个过渡,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抛弃前者,拥抱后者。所以作为革命的哲学,它的特点是经由对于爱的取消而获得智慧。对于爱的取消是怎样发生的?如何取消爱?爱是什么东西?爱在基督教时代是什么?福柯好像写过《中世纪酷刑史》,里面记载了犯下极大罪恶的人被施以非常残忍的酷刑,比如穿过他的眼睛或是把他的肠子挖出来。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在临终时会祈求让神父过来让他亲吻十字架,神父对他说"上帝爱你,主爱你",他也会回应"我也爱你",直到他死去。

这种爱其实也分为两重:一种是单纯的肉体性的爱,即人类依然处于那种自然的爱欲关联,黏腻的血缘关联;另一种是更高效、更观念性的爱,那就是宗教的爱。通过对于爱的取消,或者说作为对爱的取消的历史运动,叫做启蒙运动。资产阶级在动员他自身和他的无产阶级侧的过程中,就是通过启蒙运动要取消掉一种黏腻的、对于罪恶有无限兜底能力的爱。刚刚提到的对罪犯的酷刑,然后这个罪犯是罪恶的,这个酷刑是罪恶的。他们竟然在对一个人施加如此丑陋、肮脏、痛苦的酷刑之后,还能刻意去表演一种温情,表演一种爱。所以基督教、宗教在那个时代所生产出来的这种爱,爱欲的激发,是能够对无限的痛苦加以镇定的。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里直接说了,宗教是鸦片。鸦片的基本作用是什么?不是成瘾,是镇痛,而且是即刻镇痛。在马克思所处的时代,鸦片并不是首先被看成是成瘾品,而是被看成是镇痛药,一颗有效的镇痛药。它可以让人忍受酷刑。但马克思没有说得很清楚,这里面重要的不是宗教,不是它的形式,不是它的那些外壳,是爱。是一种在那个时代的生产和教育水准下普遍发出来的一种爱欲享乐的方式,就跟我们这个时代男人自爱,和女人买东西一样。但那个时候爱欲是怎么发泄的,因为那个时候并不是性压抑。底层平民之间的肉体欲望不是特别压抑。**但那个社会又不能去生产足够多的享乐,足够多的光怪陆离的东西,去满足他们的神经系统对于兴奋和刺激的需求。**所以他们要生产对于超绝者的爱,那就是幻想、妄想。那个时候处在普遍的蒙昧状态。把一切自然界的各种声光电现象——比如下大雨,人们会认为是上帝在愤怒。这是一种对于父亲的爱,对于所有人共同的父亲的爱,这个东西我们并不陌生。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并不陌生,你们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这是一种即将进入工业化的方式,但是在用工业化的方式来普及某种享乐模式,而且是廉价的享乐模式,朝向一个父性的形象、一个脸谱来宣泄爱欲。这是一种全民的恋物癖。虽然基督教禁绝恋物癖,但实际上它只是禁绝其他所有的恋物癖,只保留一个恋物癖——对着一个禁欲主义的父性的形象自渎。

这种爱是被启蒙运动逐步拆解的。启蒙运动在运行之初是什么?它是神职的婢女,是用爱欲收买了神学。**启蒙运动一开始是作为什么东西出现的?**哲学一开始作为什么东西出现的?就是蒙昧的人设想"上帝好厉害,但我只管去爱他就行了",狂热的去发泄欲望,甚至性欲望朝向那个不可名状的主宰。哲学一开始的功能是什么?就是为这个主宰的小魔法做辩护,它想方设法地去把这个至高主宰流露出来的一点点威能加以解释,然后让那些不太蒙昧的个体开始从这种解释当中去领会到:原来它不仅仅是威能,他是智慧的、睿智的。哲学一开始就作为一个婢女,给这个喜怒无常的主人的狂暴任意去加以辩护。那么这个婢女最后是成功了,他成功的取代了这个主人,并且他成功的撤销了人类对于这么一个主宰的爱。

这个撤销过程还发生在宗教内部。本来这种爱你是不能私自去爱上帝的,你不能私自在阅读圣经的过程当中去和上帝进行通信的,你必须加以中介,需要节制这种爱。在天主教时期,在以前的那个还受教廷支配的时代,当农业经济发展到后面去后,这种爱欲的需求太旺盛了。封建地主的统治世系需要越来越多的享乐模式,所以他必须要把原来的天主教教廷分发爱欲享乐的基石打碎,用一种快速工业化的方式来实现对于底层未受教育的蒙昧人口的性贿赂——我们前面加个字稍微好一点,智性贿赂。这就是为什么基督教学校的天主教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出于人口动员的硬性需求。那么人口动员为什么会有这种需求呢?因为军阀和封建地主有这种需求,还有战争的需求、倾轧的需求、组织农业和商业的生产需求,还有去建构起更精细的都市大庄园,自给自足的,而且是在村镇城市网络当中进行快速交易的商业和农业的二元高效运转的经济体系的需求。这些内容你们可以逐字逐句地去结合历史来考察。这种哲学是对于宗教和自然性当中的享乐模式的一个去除。但我们会看到在这里面,启蒙运动处在一个相对比较暧昧的状态——就是从自然性这个角度。启蒙运动否定了个体在世族或家庭当中的那种黏腻的爱,他要求个体成为一个独立思考的原子化的思想者,并且要对于感性世界的享乐持一个总体的否定态度。但另一方面,他又强调对于个人身体的完全支配,对于个别个人的自治的享乐关系,是可以理性地去筹划的,他抵达一种最基本的智慧——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物来支配。从自然性上讲,启蒙运动——或者说近代哲学作为启蒙的哲学、理性主义的运动,它实际上就是使得这个身体转化为物来利用。自然性在这里是作为物来得到保存的。

所以在启蒙运动过程中,我们看到有一种齐头并进:一方面是文艺复兴,自然界被讴歌,自然界本身获得它的独立性,它有美妙的地方,还有它内在的和谐的地方。人的身体,或者说人类的这种美好、高洁的品质,不经由上帝的赏赐,不经由神权的许可而独立地显露出来。但是,他会有一个共同的基底,虽然是齐头并进,但是他们有应该共同的基底。文艺复兴当中的艺术——主要是绘画和音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基地。这共同基地是什么?我觉得答案是"理性",或者说"合理性"“有理想”。更具体地说,是数字和比例关系,这是他们的共同基地。自然和身体作为物,不是作为一般的物,而是在有理性的基底下被把握的,被当成是需要通过透视关系复现的物。文艺复兴当中的艺术家、画家、音乐家,他们编制出来的杰作,没有一个是通过直觉制作出来的。直觉只是激情,只是一点点种子,或者说一点点调色的点缀。他所有的技艺都是在理性、数学和比例的关系当中诞生的。所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看到什么?一种可控的、可生产的美的诞生。这就是文艺复兴的基调。文艺复兴的基调是一种可控的、可以去通过数理体系这个共同基底生产出来的美。美是智慧的伪装,智慧把自己伪装成美出现在这个世界

但是这种齐头并进的,他是有他的剩余的,是有东西被甩在后面的。这个就是没有进入教科书体系的,但是在那个同时代普遍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些依然停留在宗教话语当中的,在黑死病的高潮当中显现出来的底层的无产阶级,或者说很多游牧部落。那个时代没有进入人类思想史的有:一大屠杀,欧洲的大屠杀;二普遍的迷信,底层的普遍的迷信,深重的普遍的迷信,这个时候的迷信“不是宗教”;三狂热的交易。首先出现的是大屠杀。你们不要以为欧洲人,或者说逐步开化的现代人,直到一战、二战时候才变得邪恶起来,通过战争机器一杀杀几十万人。那个时候天主教和新教徒的相互残杀,整村、整镇、整个城市的灭口,都是以十数万人计的,这些东西没有被写入历史。然后是普遍的迷信,所有这些启蒙运动当中的哲学,都只是这些迷信的东西当中最后还有点价值、不太迷信的东西**,所以这时候迷信是主流**。在那个时代,在神学对于新的生产装置产生出来的可预测关系、产生出来的这个输入输出的黑箱失去解释效力的时候,然后现代科学又没有及时填补起来的时候,迷信是最普遍的。在十七十八世纪,那个时候欧洲人相信各式各样的神秘学,各式各样的炼金术。然后科学是从这个土壤当中挣扎出来的,或者说有无数的迷信才筛出了——用大批量的淘汰,用工业效率,或者用达尔文主义,人类达尔文主义淘汰了大量错误的医学范式。你就看看当时医学当中的麻醉剂、手术这些东西——中世纪的或中世纪末期,启蒙时代早期的普遍的残忍。那个时候的医生为了探索医学,对于一些疑难杂症,就是直接锯,直接上手去锯啊。那个时候的科学医学和迷信拉不开实质性的差距。然后第三点就是交易——一切都可以交易,换句话就是普遍的拜金主义。和那个时候在宗教和哲学,或者和现代科学接驳的时候,中间的空档或者说过渡——**就是"爱-智慧"的过渡。这里的"爱"是宗教和自然性,“智慧"就是哲学和科学。在这个过渡当中,作为中介的是什么?金钱和对于死亡的崇拜。人类暴露出他真正信仰的底色,是在这个过程中——在十七、十八世纪,人类暴露出其真正的信仰底色,这是某种黑死病——智性上的黑死病。从十六世纪开始的奴隶贸易,它仅仅是对外面的人进行奴隶贸易吗?资产阶级在逐步获得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他对于自己的农民也是这样的。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有圈地运动啊?这个是很难以理解的——为什么会有圈地运动呀?如果按照我们现代人的视角,他为什么圈了这个地就能把我们赶走啊?凭什么呀?因为那个时候的地租经济已经使得领主的地租盘剥不足以维持他的社会生活,或者维持他上游享乐的生活了。于是,他们就会倾向于把这些土地以一个比较廉价的价格卖给资产阶级,卖给这些土地商人。那个时候,办小的手工厂是最赚钱的,因为利润比较高。那怎么样圈地呢?就是直接赶人啊。土地上面有很多小钉子户佃农,世代居住在上面的,跟领主老爷是有那种通家之好的,或者本来前几代他就是一个祖宗的。你的圈地运动怎么把他们赶跑的呢?这些佃农是人身依附于领主的,怎么赶跑的?直接杀。这些失地农民在面对新兴的资产阶级的时候,首先是被屠杀的对象。可以用最直接的武力驱赶、驱逐他们。那个时候会出现资产阶级商人,他们这个商队是武装商队。他们要圈一块地下来,首先是跟领主谈——解除农民和这里面的所有封建效忠的关系。(可以玩玩《骑马与砍杀》),**然后圈地过程中遇到反抗就杀。就会有大量的流民从农村里面逃出来,跑到城市里去谋生活。迷信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根本上他什么都不信。**迷信到底信什么?信我没见过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可能有——但越稀奇的越好,越诡异的越好,越不在日常的解释体系里面因果关系当中的,那可能他就越神了。然后又有某种谣言,有某种神秘经典说这个东西怎么怎么样,有那种权威稍微给他背书一下。

我们看到这个人类在这个过渡过程当中是沉浸在三种状态:对于同类性类本质的迷失——要杀就杀,大量的仇杀,这个大屠杀使得封建神权的现实统治直接瓦解掉了。其次人类对于自己的智性也是迷失的。最后一点是什么都能交易——对于物的关系,比如说对象性——这里是有一个递进关系的,最后就进入了一个认为什么东西都可以交易的时代,一切都可以交易。

交易是扬弃的环节。通过交易,迷信被克服了——至少钱是实打实的,它的功效是实打实的。通过交易,屠杀也被克服了——我能把你当奴隶卖了,不用杀人了,我能奴役你。或者说,我能以交易的方式不直接奴役你。要记住这个过渡——这是个在现实当中的过渡,普遍的残忍,是比封建时代、比中世纪更为直接的残忍,更为高效的残忍,工业化的残忍。最终到达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就是一个物的关系支配一切的时代,或者说普遍的交易性——交易性的关系。交易就要去计算,合理性就作为算计的理解。这个东西就作为扬弃了**爱的智慧。**那么这种哲学就是现实的哲学,或者说这是哲学本身,作为资产阶级统治的最基底的意识形态。这种哲学(现实历史)从黑格尔主义的角度来讲就是绝对精神的运行停留在了量,或者交易——交换率同一性。可能卡在了本质论上某个环节。

这样的哲学就是作为革命的哲学了吗?是的没错,他就是革命的。**革命已经可以以这种形态产生了。**我们刚刚说了什么?革命包括什么?人口的清除——革命难道不要杀人吗?他要有计划的、有目的的设定运动的仇恨对象,要进行大屠杀。第二点是什么?**乌托邦——**总体的乌托邦?乌托邦是什么,是没见过的,越稀奇越好,无从验证的,不存在的。它和刚刚那个迷信在结构上是一样的:**一种没见过的稀奇,**然后有个权威莫名其妙的给他做个背书,用一些理性的隐秘的逻辑,长线条的论证。第三点是什么?这个时候的交易变成了新的秩序的产生,这个秩序再明确一点就是现代经济秩序。革命的目的是去建构一个突破了自然交易关系、自然经济体系的一个新的经济秩序。

中世纪抵达启蒙时代是伴随着教科书所不愿意目睹面对的这三种混乱,现在它们就被视为是推行一个革命计划必备的三个要件。法国所设想的那种真正激进的暴力式革命,就包含这三个要素。反过来,当经济秩序稳固了,乌托邦幻想被戳破了,就不再需要大规模屠杀,社会又恢复稳态。这种革命观,他是资产阶级的革命观。我们还要把这话说得更生动一点:十月革命从性质上、从客观的历史条件上,他依然是一个由无产阶级先锋队以这种方式进行的革命。他的革命胜利之后,建构起的是国营资本主义,它实际上是资本主义革命,或者说官僚资产阶级革命、国营资本主义革命。所以历史最多会把它说成是某种社会主义革命——不是共产主义。社会主义革命保留了绝大部分的资本主义形态,以及它的基本革命要素——这三个要素基本能保留,而且基本上还是用这种动力学来驱动。

共产主义本身已经不是哲学了。在理论准备上来讲,马克思主义认为他已经扬弃了之前所有的哲学,不再是一种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但从现实落地的角度来讲,它依然是哲学的,依然经历了这么一个致命的辩证法。先要把个体从爱欲当中剥离出来,中间过渡的是阶级仇恨——清除性的、断绝性的仇恨运动,最后抵达的是智慧,底下的是先锋队对于历史必然性的临受。

所以我们这个时候要去设想,从爱到非爱,再到这个智慧的过渡,他有没有修整的可能性?他能不能不这样?朗西埃主义就会说,中间这个中介应该是非智慧,要通过爱——爱是神圣的,爱是绝对的,爱就是真理性——爱本身就有真理性了。这种真理性是超出平凡的智慧、算计理性的智慧的。然后通过这种绝对的、真诚的、本真的、美好的而富足的智慧——一种新的团结的共同体和新的造反模式就会产生。这个通路走得通吗?走不通啊。因为非智慧不是作为中介。这个过渡他遭遇到的是无知者的无动于衷,无知者先要爱,先要激起爱欲上的昂扬、迷茫和焦虑,他才有可能进入革命的辩证法里面去。

那你说作为中介,这个非爱过于残酷、肮脏,或者过于不现实?或者说作为中介,这个非爱往往会落入资本主义的渴求、资产阶级的冷静盘算的理性的扭曲,然后你就搞个工会啊、工团。

要以什么作为过渡呢?爱与非爱——就是爱你自己的一个驱逐行为,驱逐自身,叛离自身。有的后现代就是通过享乐。后现代社会要什么?要保证这个享乐。那这个社会要什么?要包容,**要离经叛道,要相信残影,**而不是相信实体,德里达这些解构主义的这种智慧,他又不足以去整体的去对资本主义社会进行一种颠覆。

这个中介项到底是什么?我们会想到——爱一个有智慧的人,爱智者。爱一个有智慧的人,但是智者是非法的,在古希腊的传统当中,智者是贱称自己是有智慧的人。

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当然有——爱无知的人,爱愚蠢的人,爱疯子,或者说爱无法并入到算计体系当中的人,他的所作所为不被看成是有可能划入到算计的框架当中,从而超出一般资本主义的智慧——爱精神病人,爱疯子。这是分析师共同体的策略。但是分析师共同体没有做到的,就是他应该爱他们,他们普遍执行反移情策略——不爱那些不智者。通过如何去不爱他们来获得一种还是一种资本主义的冷酷的智慧。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什么呢?被无知者爱——不是主动去爱他们,而是被爱,这个过程被无知者爱是非爱,一种对爱的否定——你说你不去主动去爱别人,而是任由别人爱上你。另外一方面就是不智者——不智者是对于凡俗智性的超越,**是一种偶然的必然性降低下来。**那么这个范式呢?这个方式就是粉丝经济、追星的那个范式,娱乐追星的范式。这个范式也被征召了,也被普遍地征召起来用来给资本主义续命。

还有其他范式吗,我们现在已经走到了一个哲学计划的深水区了。我个人采取的策略是什么?我个人采取的策略是“克制”对于不智者的爱——爱的迁移,爱的克制,这个过程中会生产出一种智慧。——如何去克制?不是去执行严酷的反移情策略。在维持不智者对你的爱的同时,克制自己不要陷入对他们的爱。这种智慧它导向另一种严酷的、整体的社会运行机理。

社会主义革命也是先锋队领导的资产阶级革命,最后建立的政体是国家运行资本主义

第五讲:作为意识形态学和叛乱术的哲学

意识形态(ideology)这个词的构词意思是“理念学”,也就是理念的逻辑(idea-logic)。意识形态并非理念的内在逻辑,而是理念按照某种逻辑运作,可以将这种逻辑理解为类似病毒的东西——一种“idea”的病毒(ideology)。例如,黑格尔主义是否是一种意识形态?完整的黑格尔主义构建了理念的转变史、变化史,甚至呈现了逻格斯的整个冒险历程。那么,黑格尔主义是否有其意识形态?答案是肯定的。黑格尔主义的意识形态表现为无动于衷、不干事,或者就是知识分子的学院化。黑格尔哲学对应的意识形态就是这种东西。

意识形态的意味实际上是:思想家围绕片面的、局部的一个两个的理念,衍生出一套化学。这就像用一小段DNA或RNA转译出一堆蛋白质外壳,这些蛋白质外壳可以欺骗细胞表面的受体,进入细胞内部。同理,意识形态也会欺骗你的大脑、常识和思维,让你接受其中所包含的理念的片面性、刻意性和孤立性。为什么说意识形态是用特殊的话术和话语编织起来的?因为它是一种被话语包裹起来的偏狭的、局部的理念。我们通常理解的意识形态就是这样——一种被话术包裹的想法,但这个想法是有毒的,它会像病毒一样侵入你的机体。

这个词的构词法我在上一次时已经解释过,并让你们去读相关的小说《香水》。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让你们读那本小说了。主人公把女人浸泡在油脂里淹死,浸泡后制成香水,散发出极其迷人的气味。这象征着什么?在那个时代,作家为何会创作这样的作品?实际上,它对应的是历史的惨烈。哲学家在那个时代的角色,就是从生活中蒸馏出意识形态。意识形态弥漫在20世纪的人类社会中,产生了非常恐怖的作用。它的作用是什么?在小说中,主人公最终打翻了蒸馏出的香水,整个广场上的人陷入迷醉与疯狂,甚至啃食他的尸体。这导致的结果就是总体化(极权主义)的恐怖——哲学融为一种意识形态,并由意识形态驱动去构造出一种对一切无所不包的解释。就像香水弥漫在空气中,侵入广场上每个人的神经系统,对他们的爱欲进行极化,哲学家在这个过程中最终被啃食、被吃掉,象征着哲学的死亡。哲学死在意识形态中, 20世纪的历史可以被看作是由哲学家亲手推动的——尽管表面上似乎没有具体的哲学家直接参与,但实际上有,比如列宁。哲学家炮制的意识形态驱动大众进行大规模社会运动,夺取政权,再用意识形态驾驭庞大的工业机器和民族人口。最终,哲学话语本身被矮化,堕落,变成宣传部门的洗脑机器,哲学话语被吃掉了,变成了一个分赃的体系。哲学是在意识形态中死亡的。

现在,我们需要回顾上一讲的内容——从爱向智慧的过渡。我们讨论过社会革命方案中,爱如何过渡到智慧,其方式多种多样,核心在于“非爱”,即对爱的否定,也就是理性主义。但理性主义在20世纪的发展导致了总体化的恐怖,而在这个过程中充当过渡的,甚至比冰冷的、算计性的理性更为糟糕的东西是什么呢?答案是:通过死亡来过渡——确切地说,是通过“死亡驱力”来过渡到智慧。总体化的恐怖意味着意识形态驱动的极端状态,而我们需要区分两种总体主义。

当一个革命政党仍处于动员和集结的过程中,其总体主义是由哲学驱动的,是被具体的现实判断、计划和明确的斗争目标、明确的幸存策略所驱动的。此时的总体主义表现为暴力,而非“总体主义的宠物”(即驯化的、僵化的形态)。然而,当这样的政党获得政权,掌控了原本要扬弃的对立面时,当这个政党将对立面同化为维持统治的基础和依托时,总体主义的暴力就转化为了总体主义的恐怖。恐怖与暴力的区别在于:恐怖意味着暴力不知道朝向什么。暴力有明确的对象和尺度,有对照的宁静状态;恐怖是越宁静越恐怖,它没有明确的目标和尺度,甚至没有激发的迹象,但是在恐怖当中在宁静当中你始终感受到它的在场。泛化的恐怖会呈现为多种形式,比如白色恐怖,红色恐怖,在意识形态的阵营对垒下。在这个过程中,爱向智慧的过渡必须经由"死亡驱力"来完成。那么这种哲学被称为什么哲学呢?在这个从爱到智慧的过渡中,必须经由"死亡区域”。此时的哲学被称为什么哲学?这就是**“革命技术”**。所有所谓的后现代哲学,本质上都是伪装成哲学的革命技术、叛乱术。当哲学沦为一种技术,这实际上就是哲学本身的死亡。作为革命技术的哲学,它高于意识形态,却要通过自我降阶、跌落到革命技术的层次,来维持对意识形态的控制。意识形态意味着大众侧,大众被意识形态浸润;而哲学则被死亡包裹,就像那部小说中描写的那样——被分尸、被啃食殆尽,最终只剩下骨架。

20世纪作为显学的哲学只剩下两个东西:现象学和分析哲学。它们的特点都是骨架性的,就是只剩下理论框架和方法,就像骨头一样,没有血肉,有明确的技术性。你可能会问:为什么说它们是革命技术?从基础的主体性发生,到语言交往范式,再到身体意象乃至具体社群中的初步规则——哲学可以经由社会学、现象学、心理学演进,最终形成一套有完整计划、有深刻预谋的革命技术。知识分子沿袭这些哲学的目的非常明确:随时准备叛乱。从这个意义上讲,西欧的哲学知识分子是"高昂着头颅在堕落"。当然,学院派不会承认这一点,因为他们要削弱知识分子的威胁度。

我们需要用类比来理解——此时的哲学之"爱",爱的对象是什么?它导向死亡的爱,由死亡驱力中介的爱。这种哲学的爱是一种自恋性的爱,也是一种自毁性的爱。此时哲学的主要工作是什么?就是蒸馏和炮制意识形态——调配、打磨意识形态, 这样的爱会以死亡为驱力来过渡,因为它是一种自恋的、自毁性的爱。哲学家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从根本上抛弃了对终极理想、终极安定的想象。他们不再通过自己的思维官能去试图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期待着历史、期待着命运给他一个答案。这种自恋性的、自毁的爱的背后,实际上是一种期待——不是"爱命运",而是"期待着命运爱他"。就像小说中那个形象,他不知道他调配的这些气息是否有用,那明显不是生命的气息,而是死亡的气息。因为那种气息是女人在被油脂浸泡时,在恐惧濒死的瞬间散发出来的气味,不是她常态的气味。期待着命运之爱,是在放弃自身的智性尊严后,把哲学作为意识形态的蒸馏术和调配术。那么,典型人物是谁?就是"the four"(四人)中最后受审时一句话都不说的那一位。他也是活得最久的,理论基础最好的。那么,他最终抵达智慧了吗?首先,我们需要研究这个"智慧"——这智慧是他本人获取的吗?“爱智慧”(philosophy)此时才展现出哲学的真相:哲学只是"爱智慧",它不想“获取”智慧。在这里,哲学对智慧的爱是一种召唤——通过什么来召唤?为什么要将意识形态普及、散发出去?这意味着哲学不再试图占有智慧,而是呼唤智慧的存在。“我不要智慧了,我要智慧”——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要你存在,要你现身,要你出现,让你出来。他在呼唤什么?呼唤自然的智慧、自然的均衡的智慧。你们有没有想起"大乱才有大治"这样的观念,大治是是去追求一种自然智慧在人类社会中的自动显现——不过,这种显现不是自发的,而是被逼迫的。哲学通过人为制造混乱,施加在人类社会的语言和话语体系中,制造一种必然打破自然生活方式的失衡。这种混乱逼迫生活重新恢复健康,就像身体需要通过锻炼来恢复活力一样。这样一种哲学努力,是把人类机体视为一具身体,然后用机械的方式操练它、损毁它,以逼迫它重新找回平衡。然后期待它的代偿,或者说更为强健的恢复与增长。这样的智慧,这种增长后的智慧,就被看作是政治文明的进步、政治的发展。

这是一种反向的"锻炼术",而非"助产术"。在这个过程中,哲学家的使命是悲剧性的,处在自毁性的自恋当中。哲学家作为革命家、革命理论家,甚至作为不负责任的大众意识形态散播者,将人类变成动物园里的动物,制造刻板行为,让他们的生活一塌糊涂陷入混乱。他们就这样实践,然后期待——等到自己死后,或者等到自己的政治权力被剥夺后,命运能够重新展示对人类的爱,期待人类以某种方式恢复自身的平衡。

这种哲学背后,其实隐含着极为深重的人类中心主义。但这种人类中心主义掩藏在对人类命运的不屑一顾之中。用一个字概括就是"作"(平)——用许多字来说,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这样的哲学并不像20世纪哲学学科分类那样彻底裂解,它甚至没有真正分化,而是作为一个整体计划在酝酿。

看上去人类的哲学分裂为三种东西,中间的是革命——我们已经讲过了,上方是现象学,下方是分析哲学。革命哲学直接指向生活,现象学指向意识,分析哲学指向语言。分析哲学对语言尤其是日常语言的精密分析,为意识形态的炮制提供了方法;现象学对意识、身体性以及文化社会学的精密分析,为意识形态的炮制提供了材料;而革命则直接作为意识形态的运用侵入到生活当中去。这是一个具有生化性质的计划——分析哲学是它的基因剪刀,现象学是它的病原体,革命哲学则是它的传播学——病毒式的意向传播学。哲学的重要性不仅没有消失,而是不减反增。它实际上对应了当时人类的三大政治阵营:苏东阵营对应革命,美国对应分析哲学,西欧则坚守现象学。哲学就这样与大型政治实体结合,对人类进行精密手术。此时的哲学已经从革命技术进一步发展为人口控制术,成为一种针对人口的精密控制论。这种以死亡作为爱到智慧过渡的哲学,其真正的发端者是谁?实际上是杜尔凯姆,他是一位社会学家,其经典著作就是《论自杀》。通过对自杀和犯罪这类社会性自我取消现象的研究,来把握社会运行的机制。这种反向的、否定性的思考方式去追寻智慧,正是理性主义发展到极致的表现。

现在我们需要详细讨论这个关键问题:此时的哲学发展显然受到某种束缚。什么束缚?受到人类自然寿命的约束。那么,人类是否可能在这样的哲学探索中获得些什么?能否获得智慧?当然有可能。当社会从意识形态的混乱,从刻意的人工干预的思想操纵中重新恢复自然形态,或者生成新的规范性时,人类就能形成一种自我循环、自我控制的方式。观察这个过程,自然能够产生制度性的智慧。这种智慧是严格意义上的古希腊智慧——关于什么样的生活值得过,什么样的城邦是好的城邦,城邦应当追求什么价值。但这样的智慧依然是奴隶主的智慧,是城邦的智慧,是西欧、美国和苏联的智慧,是那些能够驾驭意识形态输出的国家的智慧。我们不禁要问:那些亚非拉第三世界的"无智慧者"呢?在20世纪,这些"无智慧"人们生存得更为惨淡。比如反复的种族仇杀,几乎没有文明的迹象。相比之下,我们刚才批评的那些很丑陋的"总体主义恐怖"反而显得算是天堂了。那些无智慧的第三世界、南方世界,则被看作是与苏联、美国、欧洲相对立的存在,都被视为对尚一种可接受的生活的一种辩护。无论他们是强权的恐怖统治,腐化堕落,

智慧很难在遥远的地方找到真正的对立面,尽管这样的对立面确实存在。此时哲学所做的努力,比如哲学人类学,它是从法国思想界的现象学和革命当中生长出来的。这些知识分子是会到他们的第三世界殖民地当中去,去研究所谓的"无智慧",试图理解这种状态是否也是一种智慧。这里"智慧"实际上是一种总体化的智慧。这种总体化的智慧是通过我们之前讨论的辩证法生产出来的——哲学家炮制意识形态,制造混乱,动摇数亿人口规模的经济共同体和文化共同体,然后观察这个系统如何恢复。在这个过程中,知识分子或当政者会总结恢复的经验,将其称为"智慧"。这种智慧是总体化的智慧,这种总体化是自然地总体化——是在机体恢复过程中积累下来的稳态恢复的智慧,这种智慧是非常强大的但

这个时候欧洲的哲学人类学通过接触亚非拉的"无智慧",以及精神分析学研究的西欧社会普遍存在的歇斯底里和精神倒错,试图寻找智慧的对立面。他们说破的就是:智慧的总体性,这种总体化其实只是一种恢复,而且是一种局部的、勉强的恢复,是社会机体内在稳态的局部恢复。这种恢复过程极其惨痛。在俄国在它被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击垮(休克疗法后),然后重新恢复了某种总体性。现在这种总体性就完备了吗?当然不是。它的经济模式和文化形态很大程度上仍依赖于对俄国往日荣光的恢复。

死亡驱力现在赤裸裸地呈现出来,就是作为死亡。它出现在亚非拉那些陷入内战、毒品枪支无限泛滥的地区,出现在那些没有被总体化智慧所"眷顾"的地方。那么,这种总体化的智慧真的就那么好吗?它在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本质上,它就是全球资本主义的分工。所有从意识形态混乱中恢复过来的共同体,无一例外地把自己嵌入了全球资本主义的供求分工网络。非常典型的例子就是——(删掉)北半球的霸权,而它之前的中介项被拆解为两部分:一半成为赤裸裸的死亡,直接体现在无智慧地方就是亚非拉;另一半则成为驱力,这种驱力不是死亡驱力,不是洁净的而是混乱肮脏的,那就是倒错的享乐(pervert)。这种倒错的享乐浸润在欧洲、北美和部分亚洲社会的机体中,整个社会都处在一种病态的、倒错的欲望结构里。而这个驱力是无限被生产的,只要这个辩证法仍在运行——只要从"爱"到"智慧"的过渡仍然以"死亡驱力"作为中介,它就会不断地运行。这个辩证法必须不断运行的原因在于技术在进步,现代社会的运行的基本模式随着生产关系的持续发展在不断调整,这种所谓的智慧需要不断修正、不断改良自身。全球资本主义分工正是在烈度和结构性失衡中持续进行着这种修正。

这样一种种爱也是被生产出来的,一种绝望的哲学家的自恋自毁性的爱。这种爱是明显倒错性的爱。它期待着智慧,却又不要占有智慧,它希望在自己造成混乱之后,能够在混乱的恢复中显现出来。它渴望被命运所爱,但命运并非直接施爱,而是通过摧毁来示爱——这是一种自毁型的爱。命运爱他的方式不是让他免于毁灭,而是让他的毁灭产生回响,使他能够重复这个过程。他将自己完全工具化。**那么这种哲学家是什么呢?**就是有计划,有野心的资本家。他们的身份可以是多样的——可以是马克宏,也可以是促成马克宏巨型工厂落地的人。这些资本家实际上扮演着哲学家的角色。如果说他们的哲学维度、演算场域远远超出观念,**观念只是中介,观念被打包起来变成话语,**变成意识形态控制社会。因此,与很多人认为的相反,这个时代是哲学猖獗的时代,哲学作为妖魔在世上舞蹈的时代。我们可以明确地说:哲学就是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资产阶级的一个时代总和便是哲学。

那么,这种死亡驱力是否有可能协调统一在一起?我们是否需要置换这个中项?是要寻找一种新的辩证法,还是要从爱与智慧的过度之中——从这个空白之中解脱出来?难道爱一定要抵达智慧吗?爱难道不能以它自身为目的吗?智慧为什么非要以爱为起点呢?这就是你们要思考的东西。现在,人类正在进行这种绝望的努力——智慧不以爱为起点。那么人类试图在创造什么?是人工智能。追求智慧的自我中介。那么追求爱的自我中介又是什么?是享乐的专题化。所以你们必须意识到,这里的爱不是享乐。这里的爱是什么?是**热情passion。**那么,一个自我中介的爱是什么?为了热情而去拥抱热情。它是一种普遍的再宗教化,而且是普遍的再宗教化。举个例子,我骑自行车我打游戏、玩电竞,我就是痴迷于自行车,痴迷于电竞。这种爱欲的牵引要形成一种自我指向,这与享乐其实没有必然的关系,这里需要避免的是激情指向总体化的计划、指向大全,因此它是局域的、局部的,是一种后现代的裂解。在后现代主义中,每一个裂解出来的小循环——比如cosplay、日漫、亚文化——其中是否包含享乐其实并不重要。对于统治来说,关键在于避免这些零星指向全局,指向这种疯狂的计划,指向作为革命技术的哲学。

所以各自中介自身,这就是所谓的后现代性——后现代性的爱与智慧各自中介自身,把自己作为目的朝向。我们下一场的讨论将进入后现代的主题。今天这一讲围绕着意识形态,围绕着现实中猖獗无比的哲学——它把整个人类作为观念领地展开、折叠、然后去影响介入。

第六讲:作为肉欲-理型的现象学和后现象学

后现代主义的基本特点就是只关注字面本身,不做因果联系,不去设想一个整体,不追求有机联系的目的导向。这是后现代的基本特点,它要求我们接受荒谬本身。你们看了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吗,你们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感觉絮絮叨叨的,写得很随意?普鲁斯特的写作方式就是只在意一小段文字的美感,搭建一个场景,但很快又被新的场景冲刷掉。这种文学性就像你坐在车上,不是专门去某个景点游玩,而是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你把握不住前面和后面景色的关系,也看不到它们的本质。

所以我们现在感受到的后现代主义(post modern)是什么?不要把它理解成不瞄准事物,或者不在意当下、醉生梦死的后现代。恰恰相反,后现代是回到现代本身,停留在现代——在现代中停留就叫后现代。现代性是什么?什么是现代的(What is modern)?现代是机械的、热烈的、危机化的、恐怖的。现代是对现在的克服,始终要克服“现在”的总体性的危机,现代性本身是要超出现代,要度过现代性的危机。度过什么危机呢?上一讲说过:现代性的危机就是爱死掉了,冰冷的理性主宰一切,被动地接受命运给予的东西。十九二十世纪的人类从自然的亲缘、血缘关系的盲目崇拜,以及对世界有机的想象(比如神学中的复兴、万物一体等)这些前现代的想象中被拔除出来,变得无根了。一切都被切碎了,这就是所谓的现代性危机——无根的危机,冰冷的有序性(或者说无机性)的危机。一切都处在理性的无情操持算计中,变成冷漠的计划,一种自动运行的计划。

所有现代作品的目的都是为了克服这种危机,而不是停留在现代当中。一切现代文艺和现代思想都试图去克服这种荒漠,重新点燃火焰,让血液重新流动起来。现在我们要理解什么是后现代:后现代就是停留在现代,不再前进。它选择停在这里,留在这里,但不是茫然地接受现代性危机带来的所有创伤和痛苦。后现代采取的策略是:我只关心现成的东西,只作为现成的东西在场。它不是一个统筹者,不是一个中心化的自我主体去把握、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并将它们聚焦到一个内在意义的谱系序列中。后现代的自我主体是不在的,它只存在于一个个单独呈现的现代片段、碎片中。后现代要求在每一个碎片中作为这个碎片存在,而不是由一个额外的、外在的自我去感受这个碎片。因此,后现代与现代的体验主义是不同的,与柏格森的意识流是不同的。后现代(post-)并不是指"现代之后"(after),也不是指"经过了现代"。恰恰相反,后现代是不经过现代,而是停留在现代中缴械投降,甚至干脆取消跨越总体化危机的必要性——因为主体都不在了,没有东西在总体化这一切。后现代撤销了所谓的危机状态,把现代带来的意义荒谬、因果链的碎裂、生命价值无法维系等现象都看作是天然的。现代主义的态度就是:就是这样。它甚至连"此处"、“这里"这种基本的维系都不再保持了——后现代在海德格尔之后——它连主体的此在性这个最后的主体性根基也切断了。

既然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哲学基础,还是停留在哲学谱系当中,那么我要指出的是:在我们之前讲述的"爱智慧"谱系中,真正开启后现代这个哲学门类的是什么?哲学发展可以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主动的爱智慧(古希腊式),然后是过渡有中介的哲学(启蒙哲学、观念论哲学),最后是爱命运的哲学(尼采和生存论哲学)。在第三个阶段"爱命运”(或者说"被智慧爱")中,哲学经历了一个挫折,一个三段论的挫折。我们已经讲过,海德格尔对应于第三阶段的第二阶段(观念论化)。对应古希腊式的"爱智慧"(第一阶段)是什么呢?对应古希腊那种无中介的爱智慧——就是现象学。更明确地说,是先验现象学,或者说原教旨胡塞尔现象学。

今天要告诉大家的是:实际上使得哲学背离爱智慧传统,或者说使得哲学的爱不再是Philos,智慧不再是Sophia的,正是现象学。即使现象学是一种哲学,它也不是Philosophy意义上的哲学,而是另一种哲学。现象学的传统打开了我们称之为在智性层面上的后现代基本姿态。再明确说:没有胡塞尔就没有德里达,没有德里达就没有整个后现代建筑。在哲学传统里,这个"菲勒斯"(Philos)的爱,是心智观念之爱。我们把这个爱叫做厄洛斯(“Eros”)——这种爱就是内心的狂热的爱,主动的爱。哪怕到了尼采追求"被智慧爱",它其实也是一种主动的爱;哪怕到了革命——上一讲讲的革命哲学家、理论家,他所追求的爱也是一种倒错的、牺牲、自我毁灭的爱,或者说亲手把自己哲学发生的可能性给埋葬,把主观地把握哲学真相的可能性埋葬,去期待历史现实本身给出答案,生产出智慧的——这也是一种主动过程。

现象学的爱恰恰相反。现象学的爱不是去追求智慧,现象学的口号是"回到事物本身",不是事物,是回到"事情本身"、“实情本身”、“实事本身”,回到"就那样"。它不是"去",而是"回来"。回来之后,它的方法就是悬置一切判断,尤其是超越性的判断。通过回到实事本身,然后悬置一切判断。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了主动性,如何去发现智慧呢?已经不爱了,不想给出结论。那现象学是如何工作的?它并不解释事物,它只描述实情。它直接说:通过描述(只是被动的描述),就能够把握到这个智慧。那这个时候,实际上这个智慧的含义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我们待会讲)。

我们首先理解:现象学的爱恰当的说,不是philos,而是看黄片的erotic?是情欲!情欲是自发生成的、发生出来的。或者说,这种爱是身体性的爱Erotic love(情欲之爱)。、、现象学将哲学的内在动机从"我要追求善、追求美好、追求超越性的东西"转变为"我不做判断,等它们自己现象,只是观察,等待它们自己显现"。那么如何等待它们自己显现呢?我可以尝试性地不断做出不同结论,但没有一个结论是我相信。我要看哪些是不得不保留的判断,这些判断被看作是“描述”。比如关于桌子的实体性:现象学说"你说这桌子存在"——你不能这样说。什么叫"存在"?在外面存在吗?在我们的内在世界存在吗?这些东西都没有证据、没有支撑。它只是一个桌子向你显现。而且你能说"一个桌子"吗?你不能用这个量词,因为你根本没有看到整个桌子,你只看到它的侧面。只有侧面上的显现,你还能指称这是"一个"桌子吗?你能用一个单一的代词来指称它吗?你不能这样说。那你至少可以说:在意识当中——当然这已经预设了内在性,因为现象学是完全悬置起来的,没有任何东西超越意识,包括桌子的存在性、单一性、完整性都被悬置了。在意识中可以说"某种意义上,一幅图画向我显现"。但这时候问题又来了:凭什么说"向我"显现?没办法说有"我"了,没办法说有主体性了,因为"我"又超出了这个画面。那么,是谁在说"它在显现"?这个显现是一个显现事件本身的相关项。意识朝向这个事件本身——或者说,这个朝向本身就叫作"意向性"。意向性和它的相关项,很明显,这里存在着一个朝向、指向的问题,是一种把握方式的问题。

现象学通过不断削减、削减,把没有根据的东西削除掉,认为它得到了什么?得到的是一个“被动”呈现出来的东西——它把这种东西叫作"明证性"(Evidenz),就是一种清晰明白。这种清晰明白不是由我这个主体预设的框架、语词中包含的那些潜在前提和隐含的预设所允诺的,而是它自己显现出来的。这是在意识中清楚明白地自己显现出来的东西。所以现象学一方面看上去是"回到实事本身",另一方面却把它的论域局限在意识领域——从意识领域(所谓的主观心理层面)的现象出发。刚才我们说要削除掉的那些东西——它的存在、它是一个桌子、它是完整的、它是被我所察觉的——所有这些,现象学同样要处理。现象学把它们说成是"超越性的判断",是你没有根据就做出的判断。这虽然从知识论上讲是非法操作(你没办法保证这个桌子真的存在),但是你确实做出了判断,明确地感受到你对它进行了一个超越的判断——超出了你的经验的判断。但这些超越性既然显现了,我只是把它作为显像处理,我不对它的真实性做出保证,也不保证它是否真的向我显现。因此,先验现象学最终的立论根基依然是在意识内部的——超越性是在意识内部得到奠基的,是在主观明证性中得到确立的。

虽然现象学的口号是"回到实事本身",但你们要记住:它与唯物主义毫无关系。更明确地说,这个"实事"指的是不加任何价值判断、不掺杂任何超越性预设、不涉及任何生存论判断的纯粹意识内在的叙事——意识内在的事件序列,简单来说就是意识流。回到这个意识流中所包含的、不能再削减的基本判断,不能再筛除的基本判断,这就是所谓的"回到实事本身"。为了回到这些不可削减的判断,我们需要悬置一切有问题的、含糊的判断。比如你说"他有自我意识"——在现象学家看来:真的吗?甚至说"我有我的自我意识"——你只能说"有意识",不能直接说"我有我的自我意识"。因为在现象学的直观中,虽然意识确实在流淌、在运作,但说"我存在"要打问号,“我能拥有什么"要打问号,“我能拥有我的意识”、“这个意识被拥有"更要打大大的问号。

现象学揭示的实质是:意识以某种形式超越性地设定了一个"我”,这个"我"有反过来僭越性虚假地宣称它占有意识,把意识当作某种身体类似的东西来占有。这就是现象学的基本思维,就像是一个不再相信爱情的男人——爱情本是愿意坚持的一厢情愿。当你爱上一个人,就会愿意相信他是好的、是善的,愿意相信他是爱你的,即使他表现得并不爱你。你依然会对他好,坚信自己爱的是他本人。爱情包含着许多超越性的判断,它本身就是一种超越的姿态,超越凡俗、超越形而下的世界。但现象学的姿态彻底取消了"爱智慧"中的这种超越性追求性,取消了这种不顾一切的坚持与允诺。在这个意义上,现象学是"超级阳痿"的,是"超级爱无能"的,它只是等待着这些东西自然显现出来。所以我说现象学的爱是一种erotic(情欲之爱)的距离之爱:它也会爱,但采取的是"我躺平了,看你能不能把我摇兴奋,让我有反应"的态度。我什么都不做,把一切都悬置、削减掉,如果还能让我有反应,那我就承认这些东西是真实的——这就是所谓的"实事”。但它们并不是哲学所要追寻的那个"智慧"。

现象学的方法其实很有争议——本质直观——就是我们刚才说的那种"掉毛心态"——“什么判断都不认,什么预设都不要有,我只看”。但这种所谓的"看",真的是一种直接的主观明证状态吗?这要打上大大的问号。实际上,这种"看"究竟能看到什么,很大程度上是由语言结构决定的。现象学家没有意识到,他们通过不断描述所把握到的"最后的不可削减的真相",很大程度是由语法体系和语用习惯建构的。现象学家觉得:再削减下去,我就不能再说什么了;或者说,我必须说这些东西,才能感觉到自己把握到了某种认知状态。但这样不断削减到最后容易剩下的东西是什么?是那些所谓要素性的、直觉性的呈现——背后不预设实体,不预设超越性关系,不预设需要超出画面情态去设想的东西。这样一来,哲学就好像走入死胡同了,把一切都拆解掉了。但胡塞尔说:不,有些东西我们必须承认,就是"本质直观"。比如,如果只有现象向我们显现,这个桌子永远不会被把握为一个桌子。它能够被把握为一个整体,说明它的整体性、单一性作为一个本质被我们"看见"了。这时胡塞尔辩解说:这不是被你生成出来的,而是被你直觉到的、看出来的。这实际上打了个擦边球,因为按照严格的悬置一切的姿态,它的内在生成机制肯定存在问题,最终必然包含了许多偏见和预设。但胡塞尔会说:我不管了,桌子的单一性本身,至少在我直观的层面上,是把握这个事态不可或缺的一环。虽然我悬置了这个判断,但当我把这个悬置"放回来"时,我不能否认它的存在。我不能否认,在我悬置这个判断之前,这个判断已经自发地生成了。既然它是自发生成的,由于现象学这种去主体化的姿态——承认有意识,但这个意识是澄清的认识论层面,与主体无关——主体在这里面不施加作为,却依然能够直接把握到桌子的完整性和单一性。胡塞尔就把这种状况描述为"本质直观"(Wesensschau),或者"理念"(Eidos)。用现在的话说,它是不需要经由任何主观的心理活动或任何形式的主观努力,也不需要经过主观特殊训练,就能在认识中起主导作用,成为主导认识的基本范式。你可以说这是心理习惯也好,或者说这是知觉的基本模式也好,也可以说是描述事态、把握事态的语用习惯或规则也好,无论如何,胡塞尔把这种东西称为"先验的"(a priori),并称其为实质智慧。这才是真正的智慧。我们把握万事万物时,会发现世界中不停有超出自我设定的本质或理念在显现自身。现象学的方法就是"为道日损"——降低心理努力,卸除主观臆造的姿态,让这些东西自己冒出来。当它们自发显现时,就形成实质性的智慧。这不是由你不是预设的,不是编造的,是他自己生成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对他进行直观。

这还是爱那个索菲亚(Sophia)意义上的智慧吗?索菲亚的意思是人所不能具有、只有神可以拥有的一种特殊知识。这种最重要的知识是什么——未来,或者说"最好的安排",至善。人类永远不能知道命运对他是什么样的。越是逃避命运,越是遭遇命运;越是抗拒命运,越是被命运击倒。神也被命运摆布了,但神可以认识到命运。

现象学告诉你"认识Eidos(本质)就行了",知道为什么一根粉笔会被把握成粉笔就够了。然后呢?是我的主体性、我的身体性,还有设立的他者性,我在生活中感受到的内时间性、外时间性,预设的空间性等等。现象学认为这些就是实质智慧,就是理念。在现象学中我们察觉到一种深重的人类有限主义。所以说现象学的底色依然是基督教的——它就是一个乖宝宝,规规矩矩撤出所有的野心,退缩着观察,在这种高贵的被动性里,有不受它控制的、主动的自我设定或自我想象的理念冒出来。它如实地记录这些理念,甚至把自己也当成某种特殊的记录模式。这种超级乖宝宝认为:现象学不管除了这些东西之外的其他一切。这就是我们可以认知的全部。首先我们可以知道的是,在削除了一切超越性判断后剩下的最基本的东西;其次我们知道哪些超越性判断会自己冒出来。把这两类东西都讲清楚、说明白,现象学就结束了。理念的一切图景已经完毕了。所以我们会看到现象学的著作是如此繁复、绵密、无聊——它就是门技术活。现象学完全可以就可以说是某种理工科的思维模式——乍一想似乎挺对的:我现在什么都不动,先把那些固定不动的东西描述一遍,然后看我什么都不动时什么东西会冒出来。这些冒出来的东西也可以看成更高层面上固定不动的东西。看哪些东西在冒,冒出来的东西与不动的东西之间形成关联,产生更高阶的纠缠,最终堆叠出各种理论建筑。就可以衍生出现象学的主观心理学、身体学、知识学等,构建整个科学体系。现象学认为这样做就能把握实质智慧,通过这种方式就能体系化地建立"一切之学"。但这一切之学有个基本前提:必须在人类可观察的范围内。所以说现象学的底色、它的伦理姿态,与其说是笛卡尔主义的,不如说是康德式的。笛卡尔会说"可能有个恶魔在骗我,我得去验证",而现象学基本上就是"我认了,我什么也不做,退回来观察会冒出什么"。那些冒出来的东西就被认为是真实的——第一层基本真实,第二层不得不真实,把这两层组合起来,再通过它们的无限组合来解释一切。

这让我们回想起之前讲的后现代姿态:哲学变成了停留在每一个节点上的算牌、洗牌、蹭点数。这是一种僵死的、不运动的哲学。它不认为哲学遇到什么问题,哲学在这种努力中有好多活可以干:花几十年去把时间意识写清楚,把空间意识写清楚,把他者意识写清楚,把身体知觉和身体运动学写清楚,把周围空间的意向性网络体系写清楚。现象学家认为:这就是哲学,这就是事实性的智慧,这就是真相。这种哲学对当时有明确目的性话语和价值导向的种种哲学具有拮抗功能。当时的哲学界充斥着各种"成功学",下大棋的——实证主义、新康德主义等,它们更赤裸地宣称存在一个神设立的或先验的体系,认为我们不需要探索这个体系,它天然就是如此,只需按先验谓词体系分类填表即可。胡塞尔的现象学至少还要求你"重新来一遍"——虽然繁琐,但好歹有活干。它相当于给认识论哲学强行续命。如果说现象学有什么本体论判断的话,那就是:悬置这些判断,让事物自身来设立我们必须对它进行的判断。所以在现象学这里,关于事物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被搁置了。在现象学这里,这些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它们被判定为"非法问题"。不要问意识背后有什么异质性他者,他者的他者性也是被设立的、自己冒出来的。所以胡塞尔的哲学如果说非要有一个超越性的绝对保证,那就是先验主体间性,智性主体或者智性官能不是独断论的,一定得是复数化的。它会天然地把你也设想成一个认识论中心。你是一个认识论中心,我也是。我们都是认识论中心的自我给出,这一点不能被怀疑,因为如果我怀疑你不是人,就等于怀疑我自己不是人。这不是说我不能怀疑具体的人是不是人,而是不能怀疑在一般意义上认识论能够发生成主体的复数可理解性。这听起来太抽象了。简单说就是:你必须预设从这个点位能够生成认识世界的可能性,而且这种可能性每次都是一样的——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还是这样,无数次都这样。这叫做认识发生的复多性,他在这种复多性当中维持自己的同一性。

那么这种同一性的维持,这些在观念领域并列的这些不同的认识、认识主体或者说认识尝试,或者说这个事物显现的显现史的多次呈现,每一次都会是一样的稳固,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澄明,每一次都会有一样的实质智慧在支配他,这叫做先验主体间性。先验主体间性不是理解成主体间性是先验的。主体间性就是我有意识,你也有意识,他也有意识,大家都有主体性,主体性逐渐并列的。先验的主体间性是能够多次发生能够维持认识事件,然后自行结构它自身的那些模式,它保持稳定性。在这个意义上世界才是真的,世界才具有比较稳固的可靠的一个真实性。无论认识了多少次,它还是由这些智慧、由这些形式、由这些实质来主宰的,由这些模板、认识框架给衍生出来、发生出来。但是这些模板框架衍生的这些机制,你不能说他是在世界本身当中,你不能直接预设有一个不被主体所反复察觉感知到的世界。你只能说当主体反复察觉感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种察觉感知显现出来的图像,会在他的这个本质层面维持他的统一性,维持还是那一套。

这是现象学哲学他做的最后一个哲学判断。但这个判断是不必要的,我只要现象就行了,每次现象没有必要维持同一性。何为同一性?如果我们把同一性也代入到现象学当中去考察,同一性不也是一个现象?我这次认识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一个局部的这个现象,是有这些认知框架、空间纵深、不同的主体性、这些事物和主体相对立的对象性,然后有时间在流淌。所有这些这些东西。然后我说我再展开一次,再呈现一次这个现象,还有这个结果。我有必要说这两次现象它具有同一性吗?我要刻意的再加个尾巴,说这两次这个画面效果显像两次,这两次一样。有不要吗? 你每次显象的时候,你设立新的就可以了。你不必要说这个时候向你呈现的这个时间性,和下一次出现的时间性是同一个时间性。因为它只要有用就可以了,它能够牵引着你去展开你的生活,牵引着你去展开你对于世界的探索欲望,或者它能够让你承受这东西就可以了。你在语言当中强行要说,数次现象过程当中的认识论结构是统一的,毫无必要。同一又怎样,你又回不去了,你无从验证呀。你能同时维持两个意识吗?主体可以同时维持两个意识吗?然后对比这两个意识,好像你一只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表,一只眼睛看着红绿灯倒计时,你做不到。你只能说在盯着这一瞬间,然后在之后的过程当中生产新的话语。你盯着一瞬间,然后你就看到时间性、空间性?你是在你后面的说话的过程中又去生产出来一些东西。你一开始是没把握的,你是后来说,回溯性的说出这些东西的,你把握空间纵深的本质直观,这个人有他的另外一个主体性的本质直观,只是后面去追加的。你连这个画面本身显现出所谓的这些你理念的东西、内心结构,你都没有办法回到那个时间点去重新验证,所以这个同一性就变得完全多余了。

那么实际上现象学他试图把人类的理智放在一个不牢固可靠的基础上的努力失败了。他恰恰验证了、论证了这个基础是没必要,不需要基础。不停的扭转就好了,不停的实时设立就行了,设立它需要设立的部分就可以了。他只要让你在这个体验流当中能够获得有什么社会学的功能,有生活的这个如常的一些处置交流就可以了。只有当你出问题的时候,你才会用概念体系进去把握它,你才会去回溯性的去说这个什么出错了,那个什么出错了。你才会去开始设想有统一的理念,有自身统一的理念本身。没必要有理念本身,理念本身也是你事后去哀悼怀缅的一种在当时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是你后来用你的语言尝试去解决你遭遇的困难,你就比如我跟他关系不太好,然后我在事后说你有你的主体性和我并列,这实际上只是我展开了一种新的和他交往的姿态,而不是说我一开始真的先有对他的主体性的层层预设层层建构。

哲学通过现象学事实上取消了它本身的虚假的爱上的虚假对象,这样的一种智慧不值得追求。那么只留下现象,不是澄清的现象,不是稳固的现象。每一次呈现的现象都是模糊糊乱不堪的。你试图去用什么结构把它清清楚楚的去整治好把握好,不好意思,你已经跳到后一个现象了。这新的现象是重新搞出来的。是某种现实当中的张力,某种说不定道不明的东西,某些内在矛盾的,某些历史现实当中错综复杂的东西把你引到新的现象当中去。

不再在停留在经验主义的窠臼当中。经验主义和本质主义看上去在现象学当中得到了调和。因为现象学自吹他不仅把握到了底层经验,还要把握到了实质性的那些本质的智慧,因为现象学把这两个对子给瓦解了。瓦解掉了之后还剩什么?色情,或者说哲学沦为色情学。后现代哲学的实质是一种色情学——色情学就是不要爱情了。它意味着美是暂时的,只是在你有欲望的时候,你可以享用消费的时候。消费了之后呢,这个色情图案一下子又失去吸引力。它存在在那个动态的,在那个追求不到的,或者说你处在一个尝试去把握去摸索的过程当中才能体验到。哲学变成一个让你有最好的智性体验、最舒适的或者最刺激的智性体验的过程,成为游戏性的智性体验。

后现代哲学作为爱智慧——说这个爱就变成什么?就相当于就是演唱会的时候那种粉丝举个牌子"爱谁谁哪个哪个明星",爱这个东西纯粹是种偶然。爱这个玩意也就是为了一种刺激,就是它会变成一种次一等的不真诚的爱,次一等的、临时的爱。智慧在这里是对于爱的干扰项,或者说是爱自知其不纯粹而扯了一个幌子。这个爱的实质是色情。这个爱就是做爱的那个爱,然后这个智慧就是用来调情的基本要素。所以我总体来讲,对于后现代的哲学探索不持一个非常积极的态度。当然这个过程里面也有他的发展性要素。这就是后现代哲学的整个发生学。所有的后现代哲学家在年轻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现象学家。现象学就是后现代哲学真正的根源。

现象学的这样一种人类有限主义的被动、消极的姿态,他抽空了哲学的最后根本。所以海德格尔和胡塞尔晚年的决裂,真相我并不站在胡塞尔这边。凡是把后现代讲成是那种什么随波逐流、放浪的,统统不是哲学意义上的后现代,那个是文化上的后现代。哲学上的后现代是一种崇高的失败主义,他已经跌到失败的泥潭当中了。被看成后现代哲学家的哲学家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还保有了现代性,还试图去拯救,还试图去尝试,绝大部分的后现代哲学家都不会主动说自己是后现代,都是被美国人——没文化的美国文艺批评家评价为后现代的。后现代是人类所处的一个认知纪元,一个认知的一种惯性惰性,一个比较绝望无力的一个时代。但是哲学家本身,但凡他是个哲学家,他不可能是个后现代“主义”者。他做的哲学努力本身一定是现代的,一定是要去从这个困境当中有所突破的。你看一个人懂不懂哲学,就问他有没有后现代哲学家推荐一下。他说有,那他肯定不懂。

QA后现代和色情学能画等号吗?

在文化层面就显现出那些知识分子开始搞色情学了。因为他认为在这种色情学当中才能把握到某种超出性的东西。他们很绝望。那个时候一些很有名的哲学家就在这个书报上面写黄段子、荤段子,还有还品评女人的那个身体什么的。他门找不到另外的一个智慧的根源。

后现代是要停留在现代,一种绝对的失败主义 - 把一切都切碎了,只在乎现成的东西,没有额外的在场的、中心化的统筹者

现代是激切的、热烈的、危机化的、恐怖的

现象学完全是理工科思维,超级阳痿的哲学 - 处处遭遇失败

第七讲:通过人类学路径把握作为世界的超越性的哲学

你们看了那本书,最后一章讲的是惊奇。对存在者整体的惊奇。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表述,就是为什么存在者存在而无不存在?你们能感到这么一种惊奇吗?或者说对于这个惊奇会觉得自己会陷进去,难以承受。

能够产生这种惊奇是人类特有的。《喜马拉雅星》,香港的一部电影,它里面就说原始人对于整个世界的存在感到惊奇,发出了第一个字母O~,用这个声音来回应整个世界的存在。这个就变成一个具有神秘主义符号色彩的东西。推荐你们看了那本《自我中心性与神秘主义》,那本书里面导向的是一个神秘主义思考。那个作者自己是得了癌症,好像是濒死了,然后写了这本书,就代表他整个人的一个哲学人生,**对于死亡的一个思考。**对于存在者整体的惊奇,在这样的惊奇当中,可以卸除自己死亡的压力,卸除死亡的恐惧。我们也看到这个惊奇、存在者整体,对于存在者整体存在这一事件,这一课题,或者说对这个情势的惊喜和对于死亡的恐惧非常类似,关联性非常高。因为当你把存在者整体作为一个整体来把握的时候,你会考虑到什么?我如果死了,这一切是不是都消失了?对于死亡的一个比较原初的恐惧,就是丢失了这一切,丢失了继续介入,继续感知把握这个世界的自我。所以这本书的主题叫做自我中心性与神秘主义。它里面给出了几种方法,一个是成为道家的真人,还有是肩负起伦理责任,成为大乘佛教的菩萨,这都看成是可以卸除自我中心性带来的死亡恐惧的方法。他最后说的就是可靠而有效的方法就这两种,其他的基督教式的、先知式的,还有诗人式的方式都不行。

在这样的惊奇当中,或者说用这种惊奇,海德格尔后的哲学用这样的惊奇来瓦解掉主体性的迷思,来把自己交付在存在者整体的范围里面。你们能不能去设想,首先你对于整个世界的存在,对于这一切存在者之为存在者它需要你显象这个东西感到惊奇?先感受一下这种感觉,放大这种感觉,回过头来看到自身的存在,自己的自我意识,自己要承受这种惊奇,或者作为这种惊奇而被体验到。你的自身也能够被囊括到这个范围里面去,把自己也包含在存在者整体当中。

这样做的话会有一个缺点,就是主体似乎成为他要负责任的对象当中的一部分,他本来要对这些东西负责。我们一般在这样的世界中生活的话会怎样?会不停地操持里面的局部,不停地去和里面的线索打交道,里面的链条把你拴着抽动你,让你像陀螺一样。在这个存在的整体当中有你的脉络,有你的局限。想想你们日常生活是不是都这样的。这样你就忘记了去惊奇了,忘记了它首先存在就已经很关键了,很不可思议了。我居然在存在者整体的存在当中,还接受了某种符号性的任命,比如说我是个丈夫,或者说我是个学生,或者说我是个什么团体的负责人,我竟然还在里面接受了这种任命,并且还这些任命有一串的历史的因缘,有一串的身份职责要去扮演和担当,这是不是又扩大了你的惊奇?当你们去空乏地想象一整个存在者整体的时候,你不能感受到这个惊奇的深度和它的颠覆性。那你多想一点你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你的社会化的那个面向,你在这里面作为一个说我者所要承担起的和他人的相互交往的这些责任,它也是存在者的一部分,也是可以在惊奇当中单纯作为一个不可思议的……意义可以悬置起来。

你们还记得我们的先祖是如何在这个历史上存活的吗?就是人类在非洲的大草原上面,从森林里面,从那树上下来之后,来到这个大草原上面,第一次站立起来。那个时候的自然或者说那个时候的存在者整体,它作为一种自然,同时是我们的生存。自然与生存是一个东西,因为你离开了果树,离开了对于食物的直接的摘取,你在这个及腰高的草原里面站起来的时候,你面对的一切就是你吃饭的家伙。你必须把那边那个长得比较硬的东西拿过来弄成一个什么,那边几个石头给它捡起来。你要把握的一切同时就是你能够介入的锁链,你必须把自己像一个锚用锁链拴起来一样,投掷到这个自然界里面去。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存在者整体它和你的生存是不分的。你不去狩猎,不去想办法弄到吃的,你就会死掉。有一种生存的饥饿的本能驱使你去这样做。

所以很多现代社会的人在自己的生活的操持当中,在生存当中所面对的更广阔的这个世界——过于独立出来的人不太能够感受到这种惊奇,很正常。因为这个惊奇里面首先是一种威胁感,生存的威胁感,**其次是种野心——**我要去熟悉这些东西,我只有熟悉的这些东西,我才可以找到动物的踪迹,能找到吃的东西,我才能创造我的庇护所。这里面包含了一切希冀和渴望,把存在者作为一个整体去把握,那意味着就是甩在身后的那个诗意的栖居的那片林子,那个树上的像猴一样生活的荡来荡去,在上面采摘些东西,那种日子他所能保证带给你的东西现在都在你面前需要你去介入。这样一种介入性是人类特有的介入性,和上帝对于这个世界的介入性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类的介入性是人类只有这样甩开身后的树林,往草原里面走,草丛里面走,他才能获得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上帝的介入性是什么?特别是在那庸俗的,比如说牛顿力学,还有现代科学体系里面的第一推动力,这样的介入是它并不是说用来维持它自身的,它是作为一个律令体系,神的位面作为一个律令系统,它不是说我不介入我自己就要消失了,数学定律就不存在了,那些真理就会失真。他是一种高贵的介入,额外的介入。

人类特有的介入性,是不介入就无法维持其自身,不超出自己就无法维持自己。要记一下,不超出自身就无法维持自身的介入性,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所谓的人类性。

在这个对人类性的定义上面,我们又看到哲学的影子。哲学是爱智慧的过渡。但是有个问题,爱本身就是一种超出自身。为什么偏偏要爱智慧呢?为什么智慧是可爱的。哲学有反人类性的位面,因为爱智慧并不是用来维持自身的地位的东西。现在人类或者一个普通人不一定需要有智慧,他需要有经验,有所谓意见,能够在世界整体的里面的局部的偏狭的分工链条职责体系里面连轴转,像个陀螺一样被抽着就行了。超出自身却超出到一个多余的或者说无用的,对于维持自身而言无用的,甚至说具有浪费的对象上面去。这是哲学的反人类性。

所以这里就提到回到了你们所有人的父母或者朋友在了解到你在学习哲学的时候,一定会问那有什么用?那有何用?这个问题不是个肤浅的问题,还有深刻的意蕴。那么智慧在这里意味者什么呢?我们就从人类命运的角度来思考。智慧意味什么?爱智慧意味什么?超出人类性。现在我们甚至可以进一步定义,就是说哲学的反人类性就在于它是人类性的自我超出。说穿了人类比猿猴多一点的地方在于什么呢?人类是一个不能够继续做猴子的猴子。换言之,人类就是猴子,我们并不比猴子多什么。人类就是猴子,但是是必须不做猴子才能活下来的猴子,人家是被逼的这可怜的猴子。不做猴子一个最典性的特点是什么?猴子会乱吼乱叫,人类必须保持缄默。为什么?因为走到大草原里面去,你想狩猎,你像猴一样那样叫唤,你把人猎物吓跑。但是人类又要必须学会叫唤,因为把你的猎物吓跑可以让猎物疲于奔命。人类作为猴子必须克服自己的猴子性,他必须首先抑制住惊恐惊吓,而让他的狩猎对象先你一步在惊恐惊吓当中耗尽所有的体力。人类一度通过这种方式吃掉了好多他自己的同类。

人类的成为人类的历史是一个比谁胆子更大的,更懂得去吓唬别人而不被吓唬的一个非常残酷的历史。考古学里面,人类史前史里面,有很多不同种类人类是被现代人类给吃掉,当成猎物吃掉了吃完了。所以真正评判一种物种,它是不是人类的特点就在于他会不会去吓别人,然后自己不受惊吓。他能不能生产这种惊奇,或者让自己成为他者的惊奇对象,发起这样的一种惊奇。

在这个意义上讲人类是化身为死亡。所谓的狩猎就是用死亡,用一种一下子盖过你的狩猎对象的世界的整合,来创造一种刺激,来逼迫他过度反应,疲于奔命来促成他的死亡。所以人类在一开始在行为上,在生物的演化竞争的过程当中,就早已经是作为超出世界整体的对世界的整合。你们见过原始狩猎吗?发出非常大的、非常惊恐的、非常令人恐惧的……这种举动的作用就是说超出世界的整合。这里的世界当然并不是那个客观意义上的世界了。这里的世界指的是什么?指的是一个动物体它的神经系统外源所能够承受的或者发起的意向性的总和。他的同一时间的注意力分散到多少个焦点他的意识结构不崩溃,不让他产生逃避的冲动。人类在他漫长的演化史里面,长期地在锻炼这种能力,就是这个竞赛过程当中的优胜者。

超出世界整合的一个的东西就叫做死亡。从这个角度来理解,人类就是动物的突然降临了的死亡,而且是刻意制造的,有预谋有目的的刻意制造的死亡。换言之人类是这个世界或者这个宇宙演化史当中…….人类吃其他动物和一般动物比如说豹子把一个羊给吃掉的差别是什么?豹子吃掉这个东西他不会大声咋咋呼呼这样去弄它的,他是会悄咪咪的偷偷摸摸的。大型的捕食动物、猎食动物,它所采取的生存策略都是信息越少越好,越让你难以察觉越好。它的降临就跟他自然死亡是类似的,而人类去捕猎就是驱赶惊吓。所以人类是这个宇宙开始让死亡以一种积极主动的方式去掠夺生命。

这样去理解人类性和死亡和世界整体的关系,和惊奇恐惧的关系。人类的意向性是这样被筛选出来的。

回过头考虑哲学,哲学是一种超出了人类的这种命运的存在。我刚刚说人类是什么?是不得不超过猴子才能维持自身的猴子。但哲学本身他爱的是智慧,爱的是无用的东西,比如所谓的最好的安排,或者说最高的善。这个善不是对人类本身的,而是对整体的。这是无用的东西,多余的过剩的东西。哲学在这个意义上讲,它是对于虚伪的爱。哲学不是爱慕虚荣,而是说智慧本身是虚荣的,是虚伪的,是过度的,不符合我们动物本性的,哲学只是爱这种东西,爱这种过度的东西,并不代表要成为他。所以我们在这里感受到了哲学的反人类性,人类性不是什么好东西,人类性就是食其他物种性,或者叫食人性。人类性就是食人性,非常残酷,很可怕的,萨特所讲的他人即地狱,通过竞争性来吞噬掉其他的弱小猴子。这个真相就是所谓的人道主义运动,启蒙理性这种遮蔽的真相。但是我觉得在这个时代的话,得严肃跟你说清楚,哲学的超出性或者说它作为食人性的人类性的自我超出意味着什么?这个逻辑是一个加倍,意味着人类性本身如果不超出自身,就无法维持自身。哲学就是人类性的人类性。就是说哲学是这样一种存在,如果没有哲学,如果人类性不超出他自己去拥抱哲学,去追求无用的智慧【人类性你不要以为人类性这个词是我生造的词,这个词就是humanity,一般翻译出了问题翻译成人性了】。人类性本身要超出他自身,如果他不超出自身,他无法维持其自身。这是作为人类性的自我指涉,自我朝向这个结构。【人类性要超出人类性本身】这个结构具有存在论上的原始性。所以我们这样去断定,拥有哲学的文明,他就不仅仅是不能做猴子的猴子,拥有哲学的文明它具有神性,而且不是一般普泛意义上的宗教上的神性,而是这个世界的自我超出性。哲学是什么?哲学所体现出的是一种世界的超越性。哲学是在人类性的过程当中,是在它的自我朝向自我施加上显现出来的一种世界本身的超越性。这个世界本身的超越性不是说就我们可以在哲学内部考虑世界了,在哲学内部我们去思考这个世界本身有一个形而上学的位面,这里不是形而上学的路径,而是人类学路径。把握到世界的超越性,是通过人类学路径来把握到的。

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考虑什么问题?世界的超越性,超出于整个世界,它的目的是什么?目的是你如果没有超出这个逻辑的话,人类无法维持其自身。动物性的逻辑是怎么样?我狩猎是为了什么目的?生存?生存目的是什么?繁衍种群对不对?人类当时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吃自己人了。怎么区分恐吓和交流呢?他必须超出自己,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讲语言就是哲学,世界的超越性再具体讲它是什么?超出这个世界的东西是语言。语言即哲学,语言即是世界的超越性。没有语言人早就把自己吃光了。采取这样一种生存竞争策略的物种,必然要产生语言,必然要产生自反性的指示代词,必然要在环境当中对于自己进行指涉,要成为说我者。通过说我把自己和环境中的其他东西区分开来,通过说我和其他的可说我者规并为是同一类。通过说我人类就能够进入一个不停的自我言说的过程,它不需要用特别的个别的符号来进行自我支撑,它可以不停的生产声音。也就是说人类持续地进行一个训练,自言自语的训练,这个训练在婴儿的哭闹时期就已经开始了。人类婴儿为什么要哭闹?让他不被恐吓,如果被恐吓了,惊慌失措,那就会被吃掉。哭闹的目的,哭闹带来的生存价值远大于这个婴儿不会哭带来的生存价值。因为人类采取的生存竞争的策略非常残忍,你承受不住噪音,承受不住这种激烈的极端的声音,你害怕了,你泄气了,你会被吃。这是刻在人类最深处的一个生存法则,人类是通过成为说我者,或者建构一个对自身进行指称的语言体系,来把自己和动物区分开来,来获得人类的同类性。凡能说我者,皆是同类,至少不用被吃了。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语言就是哲学。语言就已经是这样一种谦抑的自我指向的人类性了。从恐吓竞争对手把它吃掉的逻辑变成大家都不吃这套了,大家都受够了这种恐吓的,婴儿的啼哭,把这样一个恐吓免疫了。抑制神经,人的抑制神经发育非常重要。能够维持一个神经稳态,它的维持就靠的是语言结构、语言体系。它形成了一个静力学网络,就是我们内在的对整个世界加以把握的这个语词系统或者符号系统。

所以世界在这个过程中因祸得福了,获得了什么?获得了由语言所带来的一个他自身的副本。世界就不仅仅是一个零碎、极端的那些刺激的局部的场景的总和了。世界变成一个体系,由语言建构出来的体系。由语言所结构起来的世界,是世界的自我认识,是世界经由无机物、植物、动物、猴、人类……猴是几乎所有动物里面最喧闹的,这是他的生存策略,差一步就变成人,就是相吃吃得不够狠。人类真的是好狠的,在迁徙史过程当中大规模的食人。首先它对于其他动物已经是压倒性优势,超级压倒性优势。那把这些动物全吃光了怎么办呢?吃语言互不相通的人类。族群内部会产生语言来相互辨认的,相互协作的,他就开始吃语言互不相通的。

所以我们大家知道在基督教传统里面,智慧一开始是通过一个共同的语言来体现的。巴别塔。巴别塔陷落之后人类陷入了一个彼此·之间的误解、隔阂。巴比塔是个回塑性的建构。事实上没有巴比塔,那么多部落肯定各自都有他的语言。事实上巴别塔或者说无语言的那种那种状况是更残忍的,更糟糕。但有了语言也产生隔阂,产生互相兼并,互相仇视误解这些东西。

智慧在这种意义上讲,它首先是什么?智慧它首先呈现是一种唯一的语言。作为世界的超越性的语言,它之为智慧的第一个形态,就是自视为唯一的语言。由此这部分人类把自己和其他一切区分开来。这种自视为是世界唯一的语言的这种迷思就是神话。在神话当中,人类开始描述起一切的起源。古希腊神话里一切的起源是被工具给制造出来。万事万物都是神创造制造出来的。为什么对于起源的想象总是工匠化的创造东西?因为那个时代的人,除了去狩猎或者说直接吃,他唯一创造性活动就是作为工匠去创造,对于自然界的事物进行一个长久的组合。

那个时候这个分类是重要的,就是消费品的耐用。有了耐用品,才出现了稳固的对一类物的指称体系。物这个范畴是出现的挺晚的。因为在之前人类吃东西,就是弄了就直接吃掉,它是一个动态的补偿饥饿的一个环节。想要储存这些东西,那你就要去加工去腌制它,或者以某种方式把它烤了,就炙烤它。食物是个派生性的概念,你们认识到没有?因为对动物来讲,哪有什么食物,吃另外一个动物,他不认为它是先把这个东西弄为一个物。对于他来讲就是生存,吃下去它也不觉得是他这个身体在兜住了一个东西,获得一个东西,消化了一个东西,他没有这意向性。所以物之为物,物这个和人类看上去恰好对立的概念……实际上物的概念是一个相对很靠后的,非常派生性的一个概念。它的概念更多的来自于人类进入语言秩序之后,需要对于他周遭的事物产生这样的认识,我不能肆意破坏它,我要保存它。工具是什么?工具就是那些不能够肆意破坏,而要首先加以保存的东西。我是要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破坏它。所以最原始的工具是什么?被保存的食物,吃不掉的食物。那么吃不掉的食物从哪里来嘛?人类为什么会有吃不掉的食物?人类会过剩。人类一开始的过剩是杀戮的过剩、毁坏的过剩,这个过剩是怎么来的?从一种欲望爱欲享乐的基本模式当中来的,这种爱欲欲望享乐的基本模式是什么——创造出恐惧再扼杀他。杀戮根本上是一种人类的非常罪恶的,但是又具有特别大的文明的象征意义的……就是创造出恐惧,让这个生命体在你面前无限的哀嚎惊吓再停止它。在文明降格到一定程度这会成为非常根深蒂固的享乐模式。人的人类性的深处当中,一定是具有虐杀妇孺的强大欲望的。没有这个东西,人是不能成为人的,人是不会有过剩的食物的,人是不会有开始对于物要加以保存保管,然后用稳定的语词体系对它进行描述的、人类文明是生产不出来的。

杀戮欲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因为这种镇定的力量。人在小的时候就这样的,人的神经生理学的成熟过程,对于压制自己的超级的恐惧和惊吓,是要提供海量的快感的,奖励机制在这里。这个神经系统的自我抑制是能带来超级强烈快感的,极为强烈的快感。这些作为抑制功能的这些神经通路,它形成一个完整的网络,把整个身体的外部都收摄起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在某一个晚上……婴儿他本来受到一些刺激会啼哭的,他忽然间发现他可以通过这种游戏,内在能量流动或者牵引的游戏,它能够获得海量的安定,极端的安定。这种安定会被混淆,就是说这是母亲的怀抱所带来的。其实不是的,跟母亲怀抱没关系。因为你就算是孤儿,没有从来没有人拥抱或怎样的,你也会产生。人其实很容易陷入一种杀戮欲当中,因为它是自主的去生成这样一种排遣模式。

所以你们要盯紧自己的内心,这个过剩一直是存在的。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过剩,才有超量的狩猎。如果人类是精打细算的,那人类现在还在非洲大草原上,因为肯定够他吃的。人类很多情况下是以杀戮为乐,而不是为了吃。这个时候我们发现灵魂的欲望和身体的欲望在这里明显灵魂的欲望占了优势。

那么哲学在这个意义上讲,就是对于世界的杀戮。哲学是爱智慧同时杀掉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意味者无限的嘈杂。所以那本书里面讲的那种惊奇,看到世界整体的惊奇,这是杀戮欲,就是杀心。哲学家面对整个世界时产生的惊喜,实际上和原始人的杀戮欲是同一种东西。这个是培养你们去习惯一种人类学视角,就理解哲学的起源。

我要给你布置任务:阅读蒙田的书,读一本就行了。他人对我的不可承受的欲望。别人对我有个不可承受的欲望,或者说你对他人有个不可承受的欲望。

QA

下树这么一个过程。

从伊甸园里面堕落。那不就是伊甸园吗?伊甸园不是一棵树,无数棵树。

第八讲:通过享乐来划分两种哲学:资产阶级哲学与战时无产阶级哲学

  通过享乐我们可以去划分两种哲学。哪两种哲学呢?一种叫做精细哲学,还有一种叫做镇定性的哲学。甚至我们可以进一步的定义他们的阶级归属:资产阶级哲学和战时无产阶级哲学。你说你以前讲的时候,都要写那个爱智慧的过渡,怎么到这一讲开始不讲究 过渡了呢?因为哲学作为一种享乐,它就不再具有过渡性,它就具有它的直接性但它的直接性是片面的。这样的哲学要么它是作为爱,要么是作为智慧,但是它又同时作为爱和智慧。

人类什么时候进入一个普遍享乐的时代,或者说人类进入了这么一个时代,病苦、病痛带来的痛苦对于它是不可忍受的。医学成熟,然后工业化,普遍的工业化了之后。 时候人的生活情态发生一个非常戏剧化的变化:有小毛病小痛苦了,小病本身不是很重要的,但是痛苦却是不行的。痛苦的话会妨碍你在工业中去执行你的分工。尤其是工业化对于人的劳动的要求更多的是精细劳动,而不是体力劳动,更多的是你要去输出你的神经系统高度精密控制之下的精准动作。哪怕你在厂里面打螺丝,来了一个件,你要拿螺丝刀很精准的戳进它。在很大程度上,你的身体和你的神经性都必须处在一个稳定的状态、相对舒适的状况。工业化天然的需要对于人类的整个的神经稳定度精细度的输出提出巨大的需求。

现代医学他先一定是精准医学。现代医学有哪三个标记?一抗生素,现代医学首先有抗生素,能够把 侵入到人体的,影响人体稳态的,在人体的内环境当中可以疯狂增殖的细菌病原体的干掉。再进一步的说就是免疫学,内环境的稳态。二手术,有了抗生素才可以搞手术,因为否则把创口切开来,空气当中全是细菌,切死人。但是还有一个最重要是什么?外部的因素排除了,但做手术你人本身还疼,人自己会乱动,你要把人作为一个冷静的客体,客观的客体固定在那边好去操作。第三个现代医学的支柱,当然就是麻醉术,在这项东西的普及之下,现代国家应孕而生。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国家它是从战争当中生成出来的。战争当中最重要是啥?杀人?不是,是救治伤兵。杀人并不是能留下现代国家的主要精神的。能有一个战地医疗体系,对于他的民众,或者说在战争当中最大程度上把人这个可贵的工业部件保存下来,国家就算成为废墟,它在战败的废墟上面很快又能长出新的工业文明。整个民族机体新的现代意识就是把人类作为最宝贵的工业零部件来生产出来、保障好、维护好、使用它。还有一点是什么?定期淘汰它。整个享乐要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要从现代国家,现代工业国对于最宝贵的工业零部件的需求去思考。现代医学它是工业的一部分。

原教旨马克思主义不是说了,这得是痛苦!手稿里面说了痛苦,还有那种不被满足的需求催使无产阶级出卖他们自身。这种说法已经不符合现在的实践了,已经不符合现在的观察了。无产阶级现在是被痛苦,但是更多是被精神痛苦,是被精神痛苦驱使的,而非直接的肉体痛苦。这里面非常具有典型代表性的是什么?比如说性压抑,性压抑是种肉体痛苦?当然不是,因为你撸管也是在抚慰你自己,你摸摸你自己身上的肉和女人的肉有多大区别吗?他实际上是种精神痛苦,他需要一个异在身体,它需要一个审美符号结构起来的身体。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要去思考普遍享乐。绝大部分的人口,他的神经是处在被享乐充盈的镇定状态,至少说它能够有序的结构一个感官的领域。所以这个时代是精神病要比神经症要多的时代。精神病就是他自己或者说在观点上感觉不到自己疯了。神经症是说你眼睛看字上面看不见了,或者读那东西读不出来,这样的精神病理化的话是较少的,就是绝大部分人他的病理化,他痛苦的引发是一种隐形的,他自身察觉不到的。

作为爱智慧的哲学,它为什么是分裂的?首先对于小资产阶级来讲或者对资产阶级来讲,精细哲学的主要功能是什么?享乐。围绕什么的享乐,围绕“所谓”智慧的享乐。所以我们说它承载了似乎不再过渡,但实际上是在过渡的片面性。对于精细哲学来讲,它始终认为自己是直接就在消费这些智慧,在享受这些智慧。或者说我们把这范围的放大一点。小资产阶级他们为什么需要哲学?因为他们的身体毫无痛苦,因为他们是无痛阶级。所以他们一定需要哲学来制造痛苦。在这个意义上讲,他们的爱情也是更加精致的,爱情的结构更加复杂,在现代文明的普遍享乐的基础上,小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是事实上的无痛阶级,他们的肉体不需要承担几乎所有的痛苦。在他们那里爱实际上就是享乐。而且这样的精细哲学它的演绎顺序往往是从智慧到享乐。或者说是通过复杂的繁复的智慧论证体系,给他的初阶享受做辩护。就是那种文化圈子,法国哲学的那样一个精巧精密智慧,然后进行精神上的退行。这是我总体上对后现代哲学的评价。从成熟退行幼稚,从智慧退行享乐。他终究发现自己这些激进性、主体性、革命计划。还有是什么本体论、意识哲学,所有的这些话语最后导向的是享乐。

一方面给自己的违禁的享乐解开了禁令。而要知道为什么福柯这种人是得艾滋病死的,他们会沦丧到普遍的性禁忌的消解。另外一方面智慧本身,智慧活动本身变成一种享乐。什么德勒兹写千高原,或者写辩证法写得像随笔那样的阿多诺。他们的智慧本身会变成一种思想小品,甚至不是思想小品,是思想的尝试史。不停的去描画自己精神上的细致、精巧、灵敏,好像在进行一个单人独坐的舞蹈一样。

你们有这样消费过精细哲学吗?就是说深更半夜阅读哲学,让你感受到一种狂喜。一直纠缠着你,一直让你困难不安的那些……因为你平时都是肉体上没有痛作,现代人小资产阶级资产阶级长期的处在一些精神郁结被肉体享受压制的状况,其实一直没有解决。哲学就变成什么?就像挤脓包一样的,它娓娓道来给你皮肤都舒展开,让你的脓包凸显出来,然后精确的给你戳破。深更半夜看齐泽克有这种感觉,忽然之间他讲的某个结构,让你对于之前爱情的受到的压抑,或者说之前的对于某些权威的一个背叛的姿态,让你一下觉得你其实你是勇敢或者很忠诚的。它实际上成为微观辩护术、微观的私人的护教学。

哲学在这个意义上讲可以为私人的所有行为做辩护。现代哲学或者后现代哲学一个特点就是它不再谴责个体了!他对于个体几乎不谴责了!相反他教导你去学会所谓的辩证法或者所谓的一些新奇的辩护术,几乎能够为你所做的所有行为辩护。你阅读德勒兹,你不知道他到底要你干什么,你好像做是本真的。这样的哲学阅读,带来的是智慧向享乐的倒退。这已经成为一个普遍状况了,在绝大部分的哲学人口当中。他们和西欧的出版业和法兰克福一年一度的展会完全是相互相融的。

我们能看到越是对于人口的精细脑力劳动输出有需求的工业国,越能够去培养人口的这样的阅读兴趣,比如德国、法国,这些书,它人均一年要读十一本。在一般意义上,我们称这为真正意义上的哲学。但是实际上它只是历史的表层,是作为哲学的哲学,就是哲学家写的那些东西。

讲另外一种哲学,镇定哲学。我说他是战时无产阶级的哲学。或者说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普遍的北方国家的无产阶级,过上肉体不太痛的日子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这里说的战时无产阶级不是说打仗,因为无产阶级作为阶级长期处在战时,作为一个在日常状态下承受肉体痛苦,然后还不得不去劳作——这是马克思对于经典无产阶级的定义。他生了病不能休假,但是现在工业国都有休假体系、甚至有医保。在人类尚未完全工业化,对于体力劳动,在生病状态下不稳定的体力劳动还有刚需还有硬需求要榨取的那些年代。无产阶级也会有哲学。谁为无产阶级生产那样的哲学?我们今天在某种意义上要为日丹诺夫做出辩护。这也是哲学,就是说革命哲学。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发笑啊。因为马克思自己说过,宗教是什么?鸦片。鸦片也是一种镇定剂。这样的哲学它起到了一个作用,是镇定作用。这样的哲学的主要功能是镇定他们还有修复功能。这样的哲学是镇定剂,更确切讲的是缝合术,或者说要甚至要说是止血钳。你不能说止血钳不好玩,缝合术太残忍,所以对于苏东教科书体系,作为战时哲学,作为革命哲学的比较庸俗的唯物主义版本。从哲学上来讲,当然可以说他没灵性,没有慧根蛇皮。但是从历史作用上来讲,它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起到了促进阶级斗争,甚至说是整饬纪律、战时纪律的作用。这样的革命哲学它要有两个基本功能,一个是作为镇静剂,还有一个功能是把世界客观化。一个是把无产阶级的痛苦客观化,从而把无产阶级从宗教神秘主义,还包括那些温情的浪漫的,或者复仇情绪当中解放出。还有一个是将世界客观化,将世界客观化是使得无产阶级能够接受学习科学的必要前提,你要培养无产阶级的科学意识。一定要首先让他意识到世界是客观化是对象化的,是需要操作的,冷静操作的。这样去动员或者缝合起来的无产阶级在他的岗位上,或者在他的技能发展路线上,可能会是很固执的、只认那套死理的。相当于他就是个小灵通了,很难变成智能手机。但是他之所以没办法那样全面的、精细的、灵巧的、复杂精致的发展,这个伤痕、永久性的那些损伤不是由我们带来的,不是由革命者带来的。是他们的生活导致的,革命者在短时期之内只能用革命哲学对他们进行镇定。

现在的痛苦主要不是肉体痛苦了,是精神痛苦或者肉体痛苦主要是重复性繁复性的疲乏,而不是器质性损害,或者说在短期内一年两年内,它不会体现在器质性损害上。 体力剥削的烈度已经降低到一个年轻的无产者,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基本上可以抵消到他反复劳作在一年两年内的损伤积累。资产阶级统治术或者它的劳动纪律是有智慧的。这个尺度分寸把握是从哪里学会的?就是从他们的高等教育,他们的知识精英承受高等教育。在他高等教育当中,他自己亲身感受到了要做题或者说要看书,写小论文是多大一个精神烈度。资产阶级基本就是按照文书工作的繁复度的极限,来去驱动它的无产阶级。伴随的是一些廉价的享乐,精神痛苦,同时伴随廉价享乐。这些廉价享乐就是越享乐越痛苦,问题来了,他有没有可能去追求他的智慧?

他们首先选择的第一个是什么?爱情,所有的那些青年黄毛小太妹选择第一个药就是爱情。所以现代国家,现代资产阶级国家,爱情是统治的必备之物,为什么铺天盖地那么多情歌?为什么主流消费的文化产品全是爱情?作为统治工具的爱情,或者说作为统治工具的那个爱情范式模式。它的廉价产物就是所谓爱情哲学、爱情技巧,我们一般说的是什么?PUA。PUA或者搭讪技巧成为现代革命哲学的最糟糕的替代物。这东西那叫哲学吗?这已经不是哲学了。他是一种存在的技术、生存技术,technique of existence。

我要对于我讲的整个东西做个收尾。我们来思考德里达的对于哲学的比喻。哲学作为药,同时是成瘾品、镇静剂,它背后对应的是什么——死亡。药有两个功能。首先是治病。什么叫病?病就是你身上有一个东西不听你的指挥,病就像个幽灵一样,让你身上有一部分不属于你的东西,有个他者。药的功能就是让他者死亡,比如长了个鸡眼,用药可以让它脱落。药实际上是什么?是局部的可控死亡,这是药的好的一方面。【健康不是由药来恢复的,健康是由机制本身来恢复】但是药又有另外一个作用,它可以让你致幻。药无法在身体层面产生不存在的东西,但是它可以在精神层面生成你不具有的东西,可以生成出幽灵。所以这个时代,作为享乐的哲学,它所抵达的一定是分裂症,它是通过哲学让你产生出心灵上的一个复制,另一个自我。这是哲学的功能。

作为享乐的哲学,在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那里的精细哲学,他是玩的不是单人游戏,他玩的是和通过这种方式生产出来的幽灵的一个追逐。就是好像你的理解被文本所捉住,或者说在他埋伏着的地方遭遇到他,跌入他的陷阱。发现作者或者这些文本,或者说你的一些误解,你的舒服的地方它在那里埋伏着你,在那里等待着你。所以哪怕是作为精神享乐的资产阶级的哲学,他同样是面对着他的幽灵的。这样的幽灵在引诱着他逃脱,背叛他的生活,但往往失败了。这就相当于什么?就像你玩电子游戏,玩着玩着,你想要去进入到游戏世界里面去,哲学起到这样一个诱惑作用。

这是对于自然界哲学的,但是对于无产阶级哲学呢?无产阶级离革命哲学很远的。因为革命哲学往往不是作为学问存在的,它是作为一种集体学习的姿态而存在的。它是分不清楚教师和老师的,与其说他是教师和学生的关系,不是说它是一种信息分享,或者说是命令传达的一种那种关系。我们要去追求的是这样一种哲学,它能生成这样一种幽灵。作为一个幽灵,作为一个不是你的你自己,你如何去看待你的精神痛苦?这样一个药是什么?它意味着维持你清醒意识的麻醉剂,叫局部麻醉也行。

我们来总结一下这样的革命哲学,这种局部麻醉剂。成为这种幽灵是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幽灵呢?是成为你自己的手术医生。成为自己的手术医生,要对你自己的精神痛苦采取局部麻醉的策略。你自己如同幽灵一样,从你的灵魂里面抽离出来,作为手术医生对你自己加以手术。这样的哲学它是智慧,是包含智慧的,包含了手术的方法,是精巧性、精密性的。

他没有额外的爱,所以他就本身就是一种爱。他的精神是冷酷的,对于你的精神痛苦是直接切除掉不会贪爱。没有那个成本,让你们去全绕弯弯绕出来。我们能力有限,时机有限,所以就把它切掉。他的智慧,它的精巧性、精细度,他手术的有效性、快速精准,本身就是一种爱。

QA宽容

人类很宽容了,人类不再仇杀了,没有那些直接的肉刑和痛苦。普遍的宽容是如何生成出来的?不是靠精神的宽容,是工业化对于神经系统的准确性和稳定度的需求。工业需求使得人类不需要这样去互相残杀了。我杀一个人我亏更多,我把奴隶弄得折腾很痛苦,我亏更多。奴隶舒舒服服的,他才能有效地输出这些东西。

明白吗?

第九讲:用于满足庸常理智的作为重复的蹩脚哲学

哲学里面都是全新的突破性的智慧吗?我们也梳理了哲学史的脉络,它里面充满了大量的重复的论题,反复出现在上千年里,作为困扰人类思维的误区,然后反复被澄清。我们所谓的二流哲学、垃圾哲学。比如说新康德主义、新黑格尔主义。比如什么实证主义哲学,新实证主义。还有现在的新实在论或者叫批判实在论。

这些哲学总体可以理解成次一点的智力,他没有跟得上哲学史的激烈进步,他对于同时代的或者说上一时代的重要的标志性的哲学家的问题域与论点没有切入,没有理解。他依然是带着庸人的步伐,把上一个世代停留在庸见当中的问题进行了进一步的讨论。哲学当中是充满了这样的重复的。突破性的哲学是对哲学本身当中庸俗的重复进行了戳穿戳破。比如说新康德主义,海德格尔把它戳破了、除掉了。比如说批判实在论,实际上是很挫的很臭的东西,齐泽克对他进行了超越吗?不确定。有大量作为智性上的失败,止步不前的哲学,它在历史当中仅仅是做无聊的重复回响。它体现了什么呢?体现了人类智识统治的常态,这些哲学叫做统治的常态哲学。它呼应的是统治的常态下面折磨人口,折磨着这些人口的心智的结构性的问题,然后给出的都是缝合的敷衍性的回答。

比如说新黑格尔主义里面有一种用关系来代替实体……新黑格尔是不懂黑格尔的,他对于黑格尔逻辑学的理解也就停留在本质论。用很蹩脚的所谓的辩证逻辑去构建知识谱系。他完全错失了黑格尔主义的长远的人类命运的讨论。整个的是根本没有切中黑格尔的辩证法。还有很典型的是要素论、要素一元论,马赫阿芬那留斯的东西,这个是列宁的靶子,

这些哲学在思维中,在观念中,有一种蹩脚的总体性。它不能停留在哲学,这就是我们要说的另外一个作为一种虚假革命、常态化革命、常态化危机的哲学重复,他的靶子是胡塞尔现象学或者说在场形而上学。或者叫它逻格斯中心主义。

这是从海德格尔开始就已经批判的东西了,一代又一代的所谓的后现代哲学家也一直在批所谓在场形而上学,批了几十年,上百年了。每一个法国的、德国的青年的有巨大野心的哲人,都要去攻击现象学体系在场形而上学体系。在攻击过程当中,把德国观念论也临时打包成这样。其实第一个做这种事情的是马克思,引入异质性,超出在场形而上学,超出现在当下现成之物的形而上学,在马克思批判形而上学【静态的僵死的】后那一票哲学家都开始不把哲学作为革命的预备,而是把哲学作为革命本身。所有后现代哲学的赘生物,都是把哲学观念上的挑衅,对于既有哲学建筑的摧毁当成革命。当然事实上没有变成革命,而是变成一种时尚,一种风尚。时尚和革命就一定是对立的关系吗?不是,时尚是革命的子集。革命一定会带来时尚,所有的革命一定会带来时尚,意味着对于青年的新生代生活方式的强大吸引力。但是光有时尚是革命吗?当然不是。新的生活方式,有速朽的、作为快餐的、作为一时享乐的。它不能够具有终身性,就算具有终身性,它也会变成亚文化,变成市民社会享乐的分支。所以革命意味着一种具有统治力的时尚,并且是不会迭代的,并且是深入渗透到基本的生产关系当中去的。否则革命就是什么?是阿Q脑子里面幻想的白衣白甲、天兵天将。革命来了!运动来了!

这种风尚来在革命年代就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奥地利的说德语的所谓的马克思主义者,他们就已经开始把马克思的哲学或者说革命理论转变成一种部长、有利候选人、议员代表或者他们的子女在咖啡馆沙龙里面的侃侃而谈,变成知识分子体现自己先锋性、未来性的一种秀、一种表演。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真的是为了结合底层运动来干饭吗?不是,就是让他们在贵族世系封建王权面前具有被收买价值。他是个严肃的坏孩子,知道怎么去让他们的父母感到真正的痛苦,所以他们最后走向了软弱的道路。

苏俄后来提倡的美学也是一种重复。对文艺复兴,理性主义启蒙时代的重复。他们审慎的退回到了革命尚未发生的哲学,处在宁静安定状态下的美学风尚。更进一步他们的哲学退回到了前康德的独断论,英国的经验主义,法国实证主义。所以这里有真正重复意蕴是什么?革命者像列宁,像斯大林这种人,他们明知道自己所建构的教科书的哲学体系是愚蠢的,会是缺乏吸引力的,不够先锋的,没什么激进性的。但是它是一种重复,对于权力斗争的重复,这是现实的重复,通过教育来模拟愚蠢的惰性的现实。在这意义上讲,哲学教育只要领先现实一步就可以了,领先的这一步是让你获得针对那些更为惰性的部落民,农奴残余,少数民族,还有加盟共和国里面的那些具体社会实际情况。它是对现实权力格局的重复。哲学是对于当时苏联或者俄国的现实权力土壤状况的勾勒。哲学的重复它具有现实的深刻的社会和权力的根源,所以它会有很愚蠢的东西的重复。

上一讲是用爱欲、享乐再给你们证明这一点。今天用的是重复,给垃圾东西做辩护也符合今天的主题。我们进一步要讲,我们看到了哲学所特有的一种什么性质?它应对享乐还有一种特定的功能是什么?无聊。哲学可以用来生产无聊。哲学历来被人类当成是繁琐的、复杂的、冰冷的、无聊的建筑。对于喜爱哲学的人来讲,意味着激情,意味着智识上的挑战,意味着解放,意味着不可能性。但是对于绝大部分人口来讲,哲学意味着无聊、愚蠢、执拗、深不见底的词罗句网。

哲学作为一个严肃面向,这样的哲学是作为什么存在?你选专业的时候,它永远是什么?1。哲学是1,马克思主义哲学是1.1,还有什么哲学是1.1.1。它就作为原点,无聊的愚蠢的原点。其他东西相比于原点好像都有点意思。2是什么?是基础学科,是数学。你想你妈的数学都较好一点,还有趣点。人类宁愿玩弄数字也不愿玩弄思想。这里作为这种原点的哲学实际上它是统治关系的重复表达,作为统治的自我辩护,作为基石的所谓意识形态。一般把哲学意识形态并举的时候所指的就是这种哲学。说穿了就是那些道学先生为了那些掌握实权的人的隐秘肮脏的享乐(包二奶、乱伦)制造这种东西做遮掩呗。所以他是无聊的,其实也就是另外一个词——虚伪。无聊又是虚伪的。他占了这个点位,其他东西只要以它为原点,和他有差别就行了,能拉开差距就行了。所以实际上它的作用是生产差异。

我们可以在这样的哲学当中找到一切社会的固类。这样的哲学它试图以非常无聊的贫乏的、平面化的、拍平的这种方式,去把社会一切固类编织进分类学体系里面去。这样的哲学他追求的体系性只是一个编制,一个树状的分类图。它的实质是把一切都编织进去,它是所谓的众学之学,其实不是,它只是一个所谓的大全、分类大全。可以生产最基本的差异,它可以为这里面所暴露或者没有暴露在内的事物,提供一个最基本差异,对立于它就是相对鲜活的。

哲学在这里是作为起点作为预演,其他东西出现之前他先出来,他先在没有实质差别的罗列当中把事物呈现出。像乡下人看到的城市生活的介绍,看不懂,给它罗列起来。所以这样的哲学一它是重复无意义的,还没有显现,没有向你呈现出他的致命特征。就是所谓的必修四的生活与哲学,生活哲学里面会讲什么货币,还有讲什么……反正都什么都讲,就是除了情感性关系什么都讲。很多高中生都没体验过的东西,他就抽象地把这些玩意儿全给讲一遍。这样一种重复意味着什么?他有什么功能呢?它实际上不仅是统治的自我辩护,它这际上是一种姿态,就是提前占位置。它是虚而无力的自说自话,它实际上是一种训练,这种哲学实际上是一种训练。这样的哲学生产的不是大学话语,你们记住,这样哲学生产的是一种主人话语。

为什么苏东国家还会去教这样的哲学?它是哲学吗?他会教导一种姿态,说废话的姿态,一种发现了事物之后,去援引分类表,然后分类表里面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在训练一种主人话语,一种微弱的主人话语,一种预先已经把话全都讲完然后事后出现的都是特殊情况。一,原本的新鲜东西的张力差异会在这层膜下面转。二,致命的是它预埋了一种所谓的普遍联系。在这张哲学的分类表里面,什么都在里面。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上面的符号都可以通过这张表牵引到整张表里。意味着这里面的每一个点都是主人话语,换言之就都是权力。那意味着在社会事物的管理和资源的调配当中,你掐到一个点,你就掐到一切。它意味着有普遍交易的可能性,意味着我只要卡住一个点,我就会跟你要一切东西。在这里蕴含着一种思维方式,最重要的就是在这个表当中的所有的要素项都是可以勾兑交易的,都是可以经由这个树状图的节点中介为导向。最后导向是什么?导向的是他的集权性的权力网络。所以与其说它是一种重复,不如说它是一种追溯,他一定会塑造一种社会情态,一种年轻的个体去思考把握社会现实的方式。各式各样的权力都会变成同一种东西,就是索引这张表,然后去考虑这张表上的路径长短,或者能牵引到的社会资源,或者它的动能总和。我们似乎依然在重复这种性冷淡的哲学,无聊的愚蠢的东西。

哲学作为爱智慧。它是如何重复的自身的?爱爱、智慧智慧。什么叫爱爱,最粗俗的,爱爱在我们日常话语当中最直白的理解就是啪啪啪,如何去爱爱?反正不是升阶次,是降阶次。如何对你的爱好一点?爱你的爱,爱你的自己这份爱让你的爱本身变成美好的东西,人类只能通过降阶次,通过性活动,通过以爱的名义,爱的关系来进行一个性活动。这意味着什么?享乐方式或着我们两个的享乐学。哲学在这个面向上讲,它是作为享乐学,而且是以精神教育的形式。在精神教育当中施加什么样的规训,那么人类的享乐方式、享乐学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生长出来。比如说我们绝大部分人都有性器羞耻,性禁忌,这是哪儿来的禁忌?首先是秽物禁忌,肮脏的东西屎和尿。这种禁忌是一种精神教育这是促使意识的成长成熟必须的,孩子被父母规训他,你拉屎必须要蹲在什么上面,不要接近,要擦干净。人类的生殖欲望,这方面的欲望是和排泄欲是连接在一块的。享受方式的生成通通来自于精神教育,后面的男女之间的各种肉体接触,或者仪式象征当中的所包含的享乐要素,都是从教育当中生产出来的。 教育要么就是家庭教育,要么就是学校教育,要么就是私人教育,还有消费的文化产品。听的歌曲当中所包含的话语性的结构,它会身体化沉淀到你的身体上面,变成你的身体上的症状。只不过这些症状是合法症状,就是你的性欲,性癖,性欲是合法症状,合法的身体化。

哲学在这个意义上讲就是基本的享乐学,它是由精神教育生产出来的。这里的爱,作为对象的爱,是站在智慧的位置上【被爱的东西、智慧】。就是爱爱。追求获得快乐、感受到自己被世界照顾的这种方式,或者说生成我们的性格、享乐模式的方式,和哲学追求智慧的方式是一样的。这里的哲学是一种什么样的哲学?是一个被动的哲学。哲学当中包含一种基本情态,它如同孩子在成长过程当中受到精神教育、精神规训而生成出性欲模式一样,追求智慧有一种方式和它是同构的。他是完全被动塑造出来的吗?不是的,他也是主动地去欲望去迎合。大人社会对于你的身体的规训,对于你的话语、声音、仪态、表情的规训,转化成了孩子自己内在的欲望,以及成为他的身体的性欲望。当然,如果没有孩子内在欲望做中介的话,他会错乱。孩子在这个过程中要被奖励、要被呵护和要被关怀,这瞄准了一种被社会关怀、被长者偏爱宠爱的欲望和姿态,去习惯于调整适配自己的享乐模式,由此生成的智慧便是庸俗智慧。

男男女女形成其性欲的方式,与社会中许多庸俗智慧的发生方式相同。爱爱本身,享乐学本身的至高形态即是我们所说的庸俗哲学。人们热爱这些庸俗智慧与人们喜欢做爱是同一心理模式。那么这种哲学就不具有激进性吗?有其相应的激进性。这种庸俗哲学最终会转变成将哲学视为一种享乐方式。不知你们是否在哲学群中遇见过那种三四十岁、性压抑的女人,他们会附庸风雅、研究哲学

另外一个方面智慧智慧,或者我所说的作为定位分类体系的哲学,或者统治的哲学。在哲学的这种繁俗性、庸俗性的重复中能够幸存的真正的哲学应当停留在过渡上。

我们将它划分为三段线:从过渡去过渡到过渡。这里作为追求的爱会变成一种过渡,作为智慧也是一种过渡,作为特定时代过渡的权宜之计,作为过渡本身的也是一种过渡。从中介过程过渡到权宜之计,这描述的是人类的某种智性努力。这种智性努力是什么?是现代人类最具有智慧的东西——行政学,现代行政学。实际上在目前人类中,最具备哲学尊严的是现代行政学。作为职业官僚、行政官员,他把自身作为一切社会载体的中介。他的动机和欲望是社会资源调配的中介。他的爱是一种职业性的爱,行政学不仅仅是观念上的行政,官僚还可以扩展到政府意义上的所有正式机构。现代行政学也包括管理学这些东西,作为重复的哲学,目前落脚于此。

我们现在看到人类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就是泛行政化,还有泛行政化的体系,资产阶级随时可以通过泛行政化的方式重新组织起它的统治。它是过剩的,过剩的根本基础在哪里?发生的原点在哪里?它实际上是“正式性”的生产,信任体系依托于正式性,或者形式性对于现实的复写。这个复写和我们之前讲的作为统治哲学——即作为分类体系哲学有共同点,即对于现实的复制。但是这个复写是实时复写,就叫实时性:不停地在官宣,谈男女朋友要官宣、一切都需要注册到社群当中。实际上它是一种社群主义,借由社群来实现市民阶级话语的自治自洽,不停地赋予正式性。

这个东西有没有革命性?它和享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现实已经有了,我还要再跳一次、再官宣一下、再确认一下?它和享乐有什么关系?他试图重复一种历史永恒性,或者拟制一种历史中的永恒性。比如苏联采取的建筑美学、音乐美学和绘画学在统治整个东欧知识分子。他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种理性主义艺术。因为它自己是从古典主义的土壤中孕育酝酿出来的,是从古典主义、传统经典浪漫的理性主义框架中生成出来的异质性,列宁他是学这东西的。列宁认为重复这些东西可以让革命性的种子再由此萌发出来。这是一种召唤主义。享乐作为重复的享乐,就是一种召唤。你们打过飞机或者DIY过吧。你不就在进行这种召唤吗?为什么要不停地重复?因为我们的爱欲在很大程度上是这样被结构的。同一件愚蠢的事情重复得足够多,就能带来不一样的东西。重复本身围绕着空虚旋转起来,似乎就能够产生一种本体论效果。这个运动不停地被牵引回它的起点,就好像它在路径中遭遇了不得不绕过、又不得不重新克服的困难障碍。这种东西就会被固化为实体性的存在。

哲学为什么始终要堕落、退化成这样一种行政学,作为一种重复?因为有待被治理的事物总是超脱人类智性的具体计划和框架被生产出来,总有无序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讲,哲学没有背叛它的使命。这是基本的智慧。现代行政学、人类行政学、行政体系或政府本身的存在,国家本身的存在,就是基本的刚需必备品。是人类克服它的动物性,抵御被动物性的混乱吞噬的基本努力。对黑格尔来说,国家是最高阶段。行政体系的出现,现代行政体系的出现是必然性。不停地在复制它自身的活着的绝对精神。

今天教导的就是让你们认识到:很多哲学活动并不具有智性发展的里程碑的意义,它只是重复。但它并不因此就变得非常无聊。或者说无聊性本身也是要加以思考,加以整合到整个社会运动图景中去理解的很神秘的现象。其次,我们要进行一个无聊的重复,就是对与庸俗哲学、庸俗智慧要超出它的享乐的图景去理解它的社会功能

第十讲:通过符号学路径把握作为梦的发生学和神话编织术的哲学

这一讲和上一讲是不脱离的,因为梦是现实的重复。有没有人是出于原因来学习哲学?比如做了梦,觉得梦非常费解。有没有人把连续剧一样的梦当成是某种伴随性的现实。把连续剧一样展开的梦境当成一段真实,因为它和你的现实生活中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所以跨入哲学还有基本的姿态是把现实本身看成一段连续的梦。想象一下,如果梦境是稳定的、连续的,因果链条是齐全的,完备的,在发展且有预期,那它和现实是没有区别的。所以对于哲学来讲,现实的发生学和梦境的发生学是同一个问题。如果你把现实看成是更为严密稳固的结构起来的一场连续的梦的话,要研究现实本身,要研究一整个宏大的存在体系为什么在我面前显现出来和研究晚上为什么会做梦,梦境当中这些事物如何临时被结构出来显现出来,这在哲学家心目当中这是同问题。所以研究连续的梦的发生学,也就是研究现实的发生学,也就是研究本体论问题。不是认识论问题,认识论是研究稳固的认知结构、知识体系、事物呈现的像套筒一样非常有序的一层套一层那样的结构。这样的本体论叫反认识论,它研究的是反常认识出现的机制,认识为什么会失常?人睡眠做梦是没有客观基础的,没有物质载体的,梦里面拥抱到女人,现实生活中有个女人吗?没有。梦到火车开过来,火车有什么载体吗?没有物质载体。但是梦境却能够这样结构起来,并且让你感觉到那种身临其境的无可抗拒的认识性。所以有一种认识论研究为什么梦境当中那些虚幻的东西在体验的瞬间当下,在那个结构起来的视域境遇里面是真实的。**为什么一般的为知识奠定基础、为事物的客观性构造稳固结构的认识论在这里出错了?**这种错误发生的机制是什么?不知道从哪里闯进来的体验的真实存在的分量从何而来?这种反常认识的本体论研究,进一步是现实的发生学。因为哲学家把现实本身也看成是背后没有终极载体、保障,不知道从哪里闯入进来的,自称其为现实的东西。因为它是唯一的最主要的稳固的梦境,所以它就是世界本身,就是现实本身。这样的关于反常的认识论叫什么?叫精神分析Psychoanalysis。

精神分析翻译是有问题的。他研究的是反常认识的问题,研究的是梦。研究的是现实当中没有根基,没有客观载体。没有理性的因果链,却能冒出来的东西。所以与其它是精神分析,不如它是神经分析、精神病分析。Psycho词更多意味着出问题了。你的心理、你的心智出了问题。疯子那占据主导的是无意识的病症。梦不是有意识的,比如你做梦,你是有意识地决定做梦?能够决定梦的内容吗?比如偏要梦到女人跟我啪啪啪,偏要梦到我变成总统,你是有意识的吗?不是,它是出于超出你的、不是你的、替你做决定的机制。你可以把它叫做无意识,这是你所不能清晰地命令指挥、察觉把握的层级。但它不是基础,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未曾察觉,没察觉到的、出乎意料的。

你们要理解到为什么精神分析不是心理学,而是哲学,它和哲学的关系是怎么来的。人类产生梦境,并且还不得不把梦境作为梦境来把握。人类如何做到这一点?因为人类有语言,人类是在语言当中生存的,人类是以语言结构起整个世界的,并且生成他自己的自我意识。既然如此,语言是一把非常残酷的剪刀,在语言剪切之下,现实中有大量东西是被压抑压制、视而不见的。人会用语言所代表的事物特征引导的意向去代替这些事物本身。语言会大量去筛除你所承受的感性刺激。这些被语言所筛除的剩余,这些不消失的剩余是要返回的,剩余在返回过程当中又要经受语言本身的中介。人睡着了之后并不失去他的语言能力,但语言不再是自由的话语了。梦境也是被语言结构起来的。拉康有个名言,世界是被语言结构起来的,这是那个时候所有哲学家的共识,但实际上更重要的一点是——梦境也是被语言结构起来的。但是结构起梦境的语言不是一种言语,不是人在话,是语言本身在自我道出;语词体系或者再夸张一点,是审查机制本身在自动运行,经过语言的自动结构生成出来的现实体验、所谓的现实是次一级的现实。梦是什么?梦就是语言自己自自话自我言语。你们要清楚的知道,语言不单纯是你自己的话,语言的重要作用是它通过自己是能够带出整个现实体验的。哲学上所的语言的基本作用是能够使体验的位面显现出来。如果个体没有被语言整饬进语言的位面的话,它是没有第一人称稳固的感性体验、时空架构,还有对于事物的连续把握的,语言是你的操作系统、显卡驱动,缺少了语言的驱动,人类的感性位面是拿不出的。你们有人能够想起你一岁二岁时候的感性体验吗?这些东西没有任何能力浮现在中心化的屏障里面、不能显示,这玩意就几乎不存在。

这样是被语言所良好结构、驱动起来的现实和梦境的差别在于:当你醒着的时候,清醒的时候,这样被建构起来的现实,会有稳固的剩余。这个稳固的剩余就是你的自我意识。要区分两种语言。一种语言的基本功能是用来生成世界,它的基本作用是帮每个人每个意识生成稳固的外部体验和内部体验,但这些体验唯独不包括自我意识本身。第二种语言是自我意识,作为内听觉或者内语音。这两种语言你醒着的时候他们界限是明晰的。在醒着的状态,第一种语言是听不到的,它运行在自动化的位面。而第二种语言是他的剩余,自我意识的剩余,一种自由,自我意识的自由主要的显现就是你可以随时发问。你可以思考、驱动内听觉语音来进行思考。当你睡着了做梦的时候是什么状态?这两种语言是混淆的,你难以区分你的内听觉和世界建构的语言,或者在你清醒的时候,你知道第二种语言是无力的。在清醒的时候它们是被良性的隔绝的,是什么东西在隔绝它们,是世界本身在隔绝他吗?不是,是你的审查机制在隔绝它们。

所以还有第三种语言。第三种语言是审查机制,隔绝这两种语言的审查机制,它叫做律令。律令出问题就会闹精神病。当你做梦的时候,这两种语言是一坨的,但要输出梦境依然要通过律令。也就是你的律令审查体系是不会消亡的,它一直运行着,它是一种身体的保护机制。它具有某种类植物性。梦境是这样的,人睡着了之后,两种语言不加区分了。然后再经由律令体系输出出来。律令体系里有个基本律令:存在者存在,或者他者存在,或者必须有他者。There must be something other than yourself.你们有体验过1分1秒的只有你自己的生存吗?Totally control by yourself. 没有,哪怕在梦里面也有他者,哪怕是清明梦,梦里面一切我都能操作,但也有客体,所以最基本的律令是必须有他者,或者主体存在的最基本模式,就是主客分离的模式。你无法你现实当中只有你自己,你在梦里面都无法只有你自己。所以在梦境当中,这两个语言如果完全搅一块去,个体的对象化的,主客分离的状态就消失了,或就限于危险了。身体和他自身生产出来的某个虚假的环境融为一体会带来什么?乱动、乱走、乱扭。不再去依凭客观环境,不再去依凭外部的刺激来抉择它的生存,这就是危险的。这样的个体是活不下来的,死定了。

你在睡觉的时候,这两个东西它们在揉杂,语言一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世界显现的方式。语言二是自我介入的习惯语言。这两个东西是在梦境当中是混淆冲突的,需要去调整。这个过程叫做什么?叫做学习。没有这个过程,人类个体很难适应生活。比如你在睡觉之前,如果你不是钟表修理专家,你看那个钟就是个钟在那转,但是你如果学习了很多钟表修理的知识,了解到分针秒针转动之间一些关系关联,或者拆开来看了一下再给它装回去。你可以通过刻意的想象去觉得他们有什么关系。但是你去睡一觉之后,这两侧实现了它的交融互相的渗透的话,工作记忆转成对于你的感官模式,对于事物呈现方式的长期调整的话,你直接瞄一眼就能知道钟哪问题了,会有一些直觉性的直接明悟。这是一种比较功利主义的功利主义的解释。更好的解释是语言一是对于世界的压制压迫。语言二虽然是内听语音,但他能调动自我意识,调动和事物和世界交互过程当中产生出来的苦乐反馈。它其实是使得语言一对世界显现的压迫解开了、暂时的解开了。举个例子,语言一认为青苹果一定会是酸的,你拿个青苹果吃下意识都觉得它酸的。但有农学专家过来跟你讲,这是新的品种,它没有酸味,它只是没那么甜。你用心去吃一吃,它就有点甜感,没那么酸。你的注意力会集中到对待苹果生存策略性调整。在某种意义上讲,这不是刻意调整或者衍生出来变化出来的东西,它是被一种语言掩盖的事物本来面目,它的真相被解放出来,被开显出来。这种解放和开显有利于它更符合世界本身运动的内在动力、内在趋势。所以做梦之后,你的内在位面有两种东西在竞争。语言一它裹挟着吃苹果的人的生活史、他对于水果、对于吃东西、对于味觉种种的习惯判断,他有符号的自洽的解释的体系,不停的为他自己做辩护。语言二是尊重事实,尊重客观现实,我要更敢于去专注的去体验事物,而不是躲藏在一套话语背后。语言二也有一种姿态、一种信念。当你睡觉的时候这两种姿态在做斗争、在做博弈。,反思的、批判的、清醒的力量并不一直会胜出的。但是如果你有目的,比如我学了农学,我就是要怎=为家里面赚钱,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有信念支撑的话。那你第二天吃那个苹果就不觉得它酸了。这个过程通过梦来进行,经由梦境来进行,需要第三者,第三方,作为律令的语言来裁决。每添都有事物本来的面目宣称它才是真相。但是这需要由律令裁决,律令是什么?是基本的社群性的人类的智慧生命,它在生存当中所采取的更根本的指导性的生存策略。还有一些深重的执着,非常大的策略选择权重的集体记忆,它往往作存在。这些禁忌化的律令往往是变成一些结构。这些结构进一步都是隐藏在语法里的语法和享乐模式

举个例子,比如有一类种族他们的生活是靠采摘水果为生的。那苹果的甜和不甜,能不能吃对于他们很重要。他们的语法体系当中,苹果的甜和不甜或者能不能分清颜色、味道、营养价值……那么它的语法当中,青苹果就一定和酸捆绑,或者酸就意味着它不能吃、未成熟不宜时。这样的语法结构一定会支配他的享乐模式,看到青苹果就想到它是有毒的禁忌化的存在,看到了就会感到恐惧。这样的享乐模式和语法结构,就会作为禁忌存在,作为律令性的语言存在。但这个时候哪个有学问的人跑过去跟他说,可以吃的,就是甜的,你要细细砸吧砸吧。在偶然情况之下,那个个体可能信任的语言二对于青苹果不酸、可吃的认识,更新了他对现实的认识。他去做梦,梦境会给他纠正回来。大致是这么机制。梦境要纠正回来的方式是什么呢?通过加倍的方式,让它对吃青苹果觉得甜这种享乐产生恐惧,产生不安,或者再变成对他的语法模式加以再固定的类似机制……这些都是生存的智慧,是人类这套操作系统适应它在现实当中的存在,自动生成的东西。但这套机制如果完全是封闭的,不变的也不行,这样人类是不能够去适应迁徙之后的新的环境的。它要生成新的神话,它要生成新的语法,他要丰富它的语法体系。经由律令调和过了、仲裁过了的语言,依然会有剩余,作为梦境显现出来。因为如果每次都是它调整好了,就不用做梦了。为什么一定会有梦境作为剩余呢?这是人类这种动物,或者这就是宇宙自身显现所留出来的后门。因为可能你的部落到这里之后,就从采摘的转化成种植的了,在转化过程中需要有这些神秘的东西,超出律令的压抑的东西来调整外在语法体系。对于外在语法体系的调整就是关于梦的神话,或是共同体的共同的梦所产生的神话。这些神话能够调整他们的禁忌话语,禁忌性的语法体系。从而促成他的生存方式适应新的生存形态。

这些东西跟哲学有什么关系?神话是什么?神话就是共同体的梦。神话不是不变的是不停被修正的。神话不同于宗教,神话在人类学上是必要的,人类肯定都有神话,但人类不一定有宗教。哲学一开始的作用是戳破神话,反抗神话?或者说哲学的基本模式是清醒的编织神话。古希腊哲学一开始就是清醒的去搞神话,所以古代哲学的起源真的起源是那些写史诗的。史诗尚且处在某种迷狂当中,还是在以故事性流水账的方式讲述。哲学已经开始把一种清晰的思路、体系引入到神话当中去了,引入到不断被修正的共同梦境当中去。他首要提出来就是本源问题:本源到底是水,还是是火,还是空气。或者用另外一个词始基、原始性的基础。把它理解成梦的基底,这样子去理解古希腊意上的本源。你在做梦的时候会感觉梦境就好像是以某种材料,某种境遇、环境……它是由不一样时间段构成的。所以梦的基底更明确的说是特殊的时间。所以古希腊人的神话一开始是用几大时代来分的: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这些时间被看成由特殊的材料构成的。哲学首要地去思考这整个世界如果是梦境的话,那么梦的基底是什么样的材料,是什么样的东西在酝酿着这种梦。是什么样东西在转化成这样的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的梦。首先他们考虑到可塑造的东西,那么像古希腊哲人,其实开始去借助事物本身的相位变化来思考。最重要的就是时间,这个时间更精确地理解就是存在的单位。当你做梦的时候你是在和现实当中不一样的存在单位存在。但这已经被海德格尔看成是一种堕落了,把时间单位化的去把握。

神话是不受控的,通过梦境的例外偶然生成出来的一种共同体话语。是用来调整共同体的语法结构,调整你的律令体系的,使得共同体适应自然的变化,适应环境的变化,具有一定的弹性。

另外一方面要讲的就是庸俗的梦、平凡的梦。人类沉浸在平凡的梦境当中,为平凡的梦而感到痴迷。有两种人,要么就是他的生活过于优渥,一切享受的都满足了,而感到非常无聊的人。还有一种是过于悲,难以承受,极度的难受,他只能逃到梦里面去。第二种是律令体系所延长出来的统治结构对于这种人的生存戕害的太多了、太痛苦。他一样会痴迷于梦,去追求可以给他提供稳固的梦的话语或者介入。这种梦会导向宗教。第一种梦会导向什么?优渥又过于无聊会导向艺术。这两种人同样他无法接受他的现实生活,他要依靠梦才能活着。前一种人他的梦是用来操纵的、用来玩弄的。梦境给他带来了更新奇的现实当中所提供不了的冒险、娱乐、游玩对象。第二种人他梦是用来逃遁的或者说是用来毁灭的。梦是对于现实的杀害,杀死现实。这两种欲望是不一样的。第二种人他会喝酒、他必须做梦,否则他是活不下去的。他每天就挨到做梦,睡眠才能给他带来安宁,帮他把世界给杀掉。在梦境当中他找到替代性的现实。这两者它固然都生成某种超越性,但他们超越型的意向是完全不同的。第二种梦产生的宗教是作为替代性的律令话语?把它叫做语言四。它和语言三是竞争关系替代关系,就是反叛话语。他会通过执行新的禁忌、享乐禁忌和语法禁忌,通过所谓的修行,休行就是让禁忌的意向性内化成一种固定的病理化。修行成功了固定的病理化了就能够生成替代性的律令,让你得到安宁,能够忍受痛苦。如果是优渥无聊的生命?他的艺术是做为什么存在的?作为语言二的沉浸。语言二就是想过绕过语言三然后沉浸到语言一里面去。这样的艺术首先是作为诗来存在。诗歌只保留了一种禁忌,就是格律,诗歌用格律来代替掉语言三,就没有实质性的律令了。在诗歌当中,语言一和语言二能够交融了,直接在你醒的时候进行交融了。诗歌活动就是白日梦、游戏性的白日梦。宗教就是黑夜,对于现实的谋杀在白天的延续。黑夜是苦难者的自我救赎,是他们的希望,唯一的希望。你要知道古代奴隶活的有多惨,你自己想象一下,活在无时无刻的恐惧当中,做错一点点事就会被砍手砍脚,忍受极大的痛苦,是非常可悲的猴子。是我们的先祖,我们现在有机会在这里学习哲学。就是一代又一代的数十万年的这样被压迫恐惧残害着的人类,他们努力的结果,他们反抗的结果,明白吗?所以宗药是黑夜的延续。是旧赎性的黑夜要杀死残酷的戒律,然后生成他自己的戒律,杀死可恶的现实。

所以哲学在这里产生了一种分裂,一种是戒律、宗教语言,二是艺术的语言,也就是诗或者歌。歌曲在这里被看是对于语音语法的嘲弄。所以哲学也分裂成这两个,在这个意义上讲哲学都是作为梦建成的,因为这两者都是梦。为什么会分裂,它的来源还是阶级矛盾。

QA现在无产阶级的戒律

这里是非常吊诡的,无产阶级没有生成他的新戒律,无产阶级现在承受一个戒律的折磨——享乐。现在普遍通行的宗教,对于无产阶级的心智加以奴役的就是醒着的梦。就是强迫你醒着,强迫你醒着进行自我抚慰,就是必须享乐。这个戒律是恶毒的戒律,把你最后一丝抵抗意识去除掉。你干那么多活不刷抖音不弄个碳水拼盘,我操,不喝酒你不爽你就白活了,白过了。这都是消解抵抗意识的。

要追求的新的戒律,强大的黑夜的力量在白日的延续,它所颁布的新的戒律,实际上就是命令动员体系,体系化的命令和动员。这个梦是和宗教是不一样的。宗教的话不是体系化的一定是片面的,局部的。如果是体系化的命令动员体系,男女老幼,生老病死身心体欲望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在这些动员体系当中所生成出来的分工、任命,在近代就叫做革命,它不是那种毁灭性的革命,是替代性的革命

第十一讲:如同庸常婚姻终结爱情的作为资产阶级辩护术的反-哲学

今天讲完结。哲学作为爱智慧为什么会和完结有关呢?这里的智慧可以看成是智力探索的结束或终结,或者智性的死亡。它在哲学上对应的是科学革命时期非常盛行的一种哲学,叫做唯名论或者直觉主义。这样的哲学被称为庸俗哲学。前面两讲讲的也是庸俗哲学、意识形态哲学或教科书哲学。这两种哲学是适配于科学人口的一种特种哲学,这种哲学如果用海德格尔的话,就是反对思考,反对彻底的、严格的追问。

你看爱因斯坦、玻尔这些人,他们会有比较庸俗的哲学思考,当时在科学家当中还被称为哲学家的人,他们的哲学都很不严肃、不严格,是不进行彻底的思考。也就是首先他们就不对自己的科学话语当中的工具性预设做根本的反思,因为这样的反思会要求他们进入现象学。从分支上来讲,他们是反现象学、甚至也是反海德格尔主义。他们的正经的、完整的哲学传承,基本是新康德主义。现象学的繁琐的哲学运思是不被采取的。然后基本上都是拥抱工具假设。工具假设就是,你问比如数学和逻辑学依赖于根本的逻辑定律、公理性的定律,排他律这些根本的公理,凭什么是这样?这些科学家认为能用就行了。我想要用逻辑去驳导它、否定它的时候,不还是先假设它是正确的吗?就像马克思写资本论,他会假设国民经济学里面的那些价值理论,或者那些所有制关系、劳动的可计量化,他会假设这个东西先是对的,然后在这个对的基础上去推导出来,然后必然会有阶级运动去把这些资产阶级所认可的、许可的、觉得天经地义的私有制的关联推翻掉。

工具假设基本上就是把认识论背后的本体论,还有超越性的问题,比如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主体意识的真实性这些问题都悬置起来不讨论。他在这些超越的问题上往往采取直觉主义的立场,会陷入直觉一元论或者直观一元论。稍微精致一点会变成要素一元论或者信息一元论,这些都是比较愚蠢的哲学。直观一元论就是它的精致化到极致就是罗素的哲学,这种哲学对于他所采用的逻辑工具本身是不加以反思的,它对这个逻辑系统的符号性的关系、它背后的实际结构不加以任何解释,不加以任何反思,没有现象学直观和符号学的拆解能力、分析能力。那么这样的哲学的立场就是认为智慧应当是让你停止发问的东西。爱智慧就是让这种爱得到止息,这就有点像作为婚姻的爱情,它当然是流俗的。

那么这个里面典型是谁?被奉为圭臬的是谁?谁年轻的时候试图用逻辑命题来建构完备的真理体系、语言描述体系。稍大一点认为智慧应当是令人停止发问的——维特根斯坦。就是不再追求用超越日常话语的神秘的神话般的语言去揭露一切背后的真相。或者认为不存在在整个世界背后运行着的超越性语言,而只存在日常语言,也就是不存在私人语言,取消私人语言的可能性。私人语言并不是和自己对话的语言,它是向大他者进行发问进行追问。如果不存在私人语言,你就没有办法去进行究竟的根本的发问,因为问总是要用语言来问的。所以维特根斯坦之后的哲学,从字面上讲他们是作为什么存在的?作为笑话存在,高级点就是作为讽刺存在,这个导向的就是后实用主义。所以比如齐泽克这种人,在很大意义上讲,我个人并不认为他继承了严肃的激进哲学道统。他的哲学作为历史事件兴起,是在美国的后实用主义的、后现代主义的把哲学当做笑话和讽刺来看待的传统当中。这样的哲学有两方面,作为笑话它是朝向的是生存,那么现代的主要生存的重点在于什么?享乐。享乐性的业务主要是什么?性、性交。它的代表人物就是齐泽克。另外一方面讽刺,讽刺瞄准的是什么?众人的生存,他人的生存,也就是政治。那么最具有讽刺性的政治是什么?教育。因为讽刺注定是不对等的、迂回的害怕的姿态,是弱势的姿态。它在教育方面对应的是什么?是杜威,杜威的实用主义哲学。认为教育应当具有启发性,不拘泥于美国或英美的逻辑实证主义传统,或者是不拘泥于苏东的意识形态统治。这个时候智力对于人类的启发性的意义在于教育,教育它不会给予你答案。杜威式的教育就是拒斥答案的教育,拒斥既定答案,所谓让智性保持开放性。所以如果再进一步的话,这种教育会变成公共话语空间。关于性交的荤段子是公共话语空间的反面,是它的剩余。教育本身作为成年人公民之间的相互教育【公共话语空间】,对应人物就是哈贝马斯。这几个哲学家形成了共同的矩阵,是在哲学已经终结的意义上的后现代学家,这群人它形成的星丛就是作为完结的哲学。如果你要把握的话,主要就是装王八蛋。

由于是哲学基础,所以我不可能把这些人的东西全给你们讲一遍,现在就要问,爱智慧是要抵达到这样一种姿态吗:哲学追求-不追求智慧?我让你们写了一封遗书,遗书要跟死亡没有关系,然后又要是命令性的话语。其实这样的哲学它就类似于人写的这样一封遗书,他给自己施加命令,但这个命令就必须活着才能抵达。这种哲学他本身不再追求智慧,在这里解决这个难题的就是对剩余的重复进行取消,把发问这件事情,而且是语言化的、用语言来发问,把它看成是生命的赘疣、多余之物。所以根本来讲,这样的姿态是有反哲学姿态的,但这个反哲学的姿态是要通过哲学本身来完成,他必须通过哲学来抵达反哲学。这里又有过渡:通过学习哲学来抵达-我再也不用发问了,我再也不用惊奇了,而且就算我有惊奇,哪怕有这种生命的悸动,我不应该把它变成语词,不应该把它用语言注册到思想思索的体象中。不再思考,不再有思想。

而代之以什么?代之以诗句、艺术、创伤、刻意的宿醉、乱交或者说革命、风潮的革命,这个革命就非常可疑了。因为采取这样一种哲学姿态,实际上是没办法展长出真正的革命的,抛弃思考,你不再进行理性化,对终极问题不是悬置,而是把它切断。这种哲学会成为很多资产阶级政客的辩护术。他在哲学上尤其是那名校毕业的资产阶级政客有,哲学只是成为他抛弃价值基准……年轻的时候搞一搞街头运动,老了之后拥抱现实世界所有的罪恶,平时沉溺在那些创伤性的享乐艺术品面上。这个维持了大量的西方资产阶级统治人口的精神世界。

通过学习哲学走向反哲学,实际上这种姿态是停留在哲学当中,这是一个很吊诡的一种状态。他其实也不是真的不发问,他只是取消了问题这件事情本身的绝对的挣扎。他不是不再犹豫,而是不再在乎自己在犹豫了。他好像发现了再怎么有智慧,犹豫是一定在场的,这里面就是犹豫的同质论,认为世间所有的智性犹豫是同质的,这就是他们犯的错。这些资产阶级统治者消费了哲学,学习了哲学,然后走向反哲学,然后他对于世间的疑问好像是不再停留在哲学当中,然而就是停留在哲学当中,它的根本的彻底的否定性、反制性、批判性就是停留在哲学当中,从哲学当中幸存出来的反思性、否定性、批判性是一种虚假的反思性、否定性、批判性,是一种实质上对他阶级利益话语、阶级意识形态运作的维护。他们的共同的错误就是认为所有的知己努力是分有同一种犹豫的,或者他们共同的错误是认为所有的哲学都是哲学。他们会认为所有哲学都只不过是不同的哲学、不同种类的哲学,或者他们认为所有这些这些都是同一种东西。他们是哲学的一元论着,哲学本身这种活动它的内容可以不一样,但是这个活动在这些人看来都是一种发烧发浪,就跟恋爱一样。这些人所理解哲学就是神志的恋爱、神志围绕语词、辩护术、话语体系在发烧发浪。

由于他们不再犹豫了,或者由于他们是沉浸在犹豫当中,这样的哲学看上去导向了行动,实际上是导向了行动的无关紧要。他看上去是在意志坚定的在追求某些东西,他认为要把他的爱从对于智慧的渴望当中解脱出来。从对智慧的迷恋迷思当中脱离出来的,把爱解放出来,用这种爱来导向行动,而不是经由智慧中介来行动。所以这种哲学统一的把它们叫做反总体主义哲学。代表人物是谁?巴迪欧。就是这帮逼货,在我眼里是同一个矩阵里面的。假行动,他们相当于是把我刚刚所说的那些要素,罪责、罪恶、享乐、诗歌艺术什么的东西,从哲学当中抛离了出来抽离了出来。哲觉本身只是消费的对象,哲觉并不是不同的消费方式、不同的享乐方式、不同的犯错、爱的方式的永恒的博弈和斗争。这样导向的行动,它对于行动本身持无关紧要的态度,只要他认为他的爱没有爱智慧没有爱缝合起来的真理体系、总体主义的真理体系,那么他爱什么行动,这个行动都是某种本真的。这是巴迪欧对于他老师的所谓的本真性的愚蠢误解。

他们统一的都是反集权主义者,反哲学上的思想观念的集权主义,因为在他们给人类带来灾难。所以在这里哲学作为终结、作为完结是一种什么姿态呢?是认为哲学带来了总体主义。这是一个指控,对恐怖主义的指控。在这个语境当中最不是哲学的东西被说成是哲学的是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被看成是哲学的终极样态,是经由智慧中介之后的爱或者情欲对于世界进行施暴或者改造。哲学必然导向马克思主义、导向通过意识形态机器驱使、动员大规模的人口互相倾轧,或者对自然的改天换日。这是马克思主义,这跟列宁主义一样。因为马克思主义是经由哲学而且是严肃哲学智慧中介的爱,这个时候智慧不是目的项,先由智慧进行中介然后抵达行动。这里的智慧是作为真理存在,而不是作为科学,它一定不采取谦逊的、开明的姿态

所有的这些哲学统称叫反总体主义哲学,它就是文化意义上的后现代哲学、后现代的反哲学。它和什么德里达德勒兹不一样,德里达德勒兹不是通过哲学学习抵达了反哲学。这里的反哲学是打包了一整套前面的哲学努力,然后炫耀那种超出哲学之外,我已经结婚成熟的那种感觉。你们阅读齐泽克或者巴迪欧这种人,有没有一种看到结婚了的人劈腿的感觉,就是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但是我现在回过头就要看看之前哲学家有多傻逼,或者在那种幼稚的粗鲁的青涩当中,又有什么额外的挑逗刺激我的东西。他们回头看康德黑格尔甚至马克思都是这种姿态,后现代的反哲学,它更多的其实就是这种精英文化消费或者精英化的文费模式。

网哲都是在消费这些东西,大家有发现吗?所谓的网哲,因为网络就适合孕育这些东西。在拼盘化的网络载体里面,它可以先一步抵赖:认真你就输了,不认真就一定是赢了。他怎样都可以抵赖不认账,他不会真正通过对于智慧的狂热的病态的追求,在这个追求过程中又废弃了,或者把智慧作为中介利用起来。所以这样的哲学,它对于哲学的人类史的演变是清醒的。这种作为终结、作为完结的哲学,他道出的真相就是哲学确实成为了马克思主义,而且马克思主义本身是反哲学的姿态,他要让智慧成为中介,占据中介这个地位的是辩证法、要辩证法和结构主义,症候阅读法意义上的哲学作为中介来抵向革命行动。在马克思看来,这里的这个智慧与其是总体主义,不如说是总体的困境。就是症候阅读法。我先假设你有一个总体,然后它会产生这样困境。这里的科学精神是一脉相承的,他和科学家先架设脚手架、工作假设,先默认这些公理、定理、这预设都是真的。作为智慧的哲学也是先假设你这个总体是对的,然后推出你有什么问题。这些困境形成一套方法,通过这套方法去指导现实行动。指导方法也包括对于现实的行动要素的分类,他会有他的分类学,这个分类学不来自于它直接诞生的总体。作为中介的智慧的哲学所诞生的方法——辩证法,通过它再生成一套世界观,科学社会主义革命理论,它会生成一个新的总体主义话语。这个总体是竞争性的总体。这个竞争性的总体是什么?历史的新的总体,新的所有的历史意识、历史运动、历史进程都应当被这个总体所掌控和把握。马克思主义它经过历史的辩证法的运动就会变成列宁主义。这就是新的总体,在历史的现实当中生成出来的新的总体,新的历史意志的表达机制,表达的统一体、单一体、总体。在经由这个总体又会生成出劣版的的无所不包的智慧、走向斯大林主义。斯大林主义经由这个总体所获得的总体是什么?工业industry、作为工业化的命令体系啊。很明显,历史的总体化并不总是采取工业的模式。尤其当工业性的总体和它在地缘边缘产生冲突的时候,农业国或者石油原产帝国,或者它的语言有巨大的差异,没有办法并入它的工业体系的,最后苏联灭亡就在这个事上面,斯大林主义的基本范式,它围绕工业所建构的总体化失败了。

所以哲学带来总体主义吗?它带来一种不可承受的恐怖吗?哲学作为马克思主义,还有它的近代变种:列宁主义、斯大林主义,它是有目的在以总体主义作为他的工具,作为他的中介,他是带来了总体主义,但是他也扬弃总体主义。

每个都有他的剩余,它的地下潜规则。斯大林主义想要用工业化统治社会的一切,那没办法,它的工业就会变成一层痂皮,下面的血肉还是模糊的,整个社会是运行在潜规则还有特务统治的那种蛮横当中。斯大林主义有两个极端一个是特务统治极度总体化。另外一个极端是所有东西都是好处,搞定了就行了,会有无数的地下潜规则。列宁主义也会诞生它的影子,它的剩余,就是托洛茨基主义。精英主义知识分子和派对的总体的差异。可以把托洛茨基主义就看成是知识分子的精英话语对于这个先锋队的一元论论话语的僭越和一种弑父情节。马克思主义这里也是,马克思主义作为智慧,作为政治经济学,他导向行动,但他甩出的剩余就是导向不了行动,停留在智慧当中。奥地利马克思主者直接就成为自然界政府的阁员了,他打着行动的名号,把智慧作为中介,他可以去抵达他各式各样的私利。

所以哲学是带来了总体主义,但是他是否带来了不可承受的恐怖呢?在这里被指控的除了马克思主义,还有尼采主义,或者还有海德格尔主义。

知识分子认为这样的哲学适宜被终结掉的,但是我认为这种指控是错误的。因为实际上带来恐怖的不是哲学,或者恐怖怎么可能就单单就会被带来。他高估了文化精英,高估了这种精致的思想办事或者话语生成的机制对于整个社会动员的能力。这是我的个人态度。作为底层报复和宣泄的宗教,实际上是并不是由哲学带来的,而是哲学始终没有斩断他的宗教的根源。这些话语在向下传达的时候,普遍传播的时候,它在他保持自身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他完结于成为宗教、宗教带来暴力,带来作为底层报复和宣泄的暴力。像尼采主义和海德格尔主义并没有那么大的动员力,我在过程中也辩护过了。海德格尔哲学是新教的自我辩护的较为激进的体系。尼采本身就是基督、复活的基督,复活的基教,这些都可以看成是一种基督教本真主义的反潮。只是用这些面包糠把这坨屎裹起来了。那么带来的是德国的小资产阶级大规模恐怖排犹,杀了数百万人。二战战场上特别是在对苏联死了2000万,对不对?就是阶级运动、阶级矛盾、阶级冲突带来的伤亡。

真正的总体主义,后面是苏联背的总体主义锅。因为它作为现实社会主义,它运行那么多年,他还有所谓大清洗这些恐怖的东西。那大清洗为什么不能把锅甩给东正教?所以并不是哲学带来总体主义不可承受的恐怖,总体主义的种子或者它的土壤并不在哲学当中。哲学反过来是永恒的在试图去超越它的总体性,或者哲学所把握的总体性是一种不停的自我否弃、自我辨认。不停的言语,希望通过言辞来寻获自身,但是他又发现这些话不足以代表他自己的那种生存姿态,他的立场,他又在不断辨认他自己道出他自身或者通过发问。在这里哲学是一种你必须有所言,然后你辩论辨认这些言辞就像诗人写诗一样,哲学从不离开开诗,海德格尔在道出了某种错误的真相,因为海德格尔是个反哲学者认为哲学和写诗是一样的。诗是性质来了才写,哲学不管是没有兴致也要强行不停地逼问,然后把语言写出来,不停地问到底这个是不是我想的,到底是不是我想表达的。所就是种话语的强迫症。

就像我现在这样,我可以无止境给你们讲1个小时、2个小时、3个小时。

反哲学这个运动没有使得哲学完结,恰恰相反,对于善于思考的人,对于有志去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反而能够抓住他的内在的一元论的核心。他认为这个世界只有一种犹豫,在智性上我还没有获得真理,所以我要始终动摇摇摆。

还有另外两种犹豫。第一个是在犹豫否要放弃,不再追问撤回性的犹豫。你不因为体验过这种犹豫,就超越这种犹豫的。犹豫不会因为体验过它就超越了它。你不能说我犹豫了,然后我再随便做什么决定,因为好像就能克服这个犹豫,下定决心。这就是这种反哲学主义它的骗术,他让你处在一种犹豫当中,然后告诉你直接去爱去行动就行了——但你不会因为体验犹豫,你就克服了犹豫。他没有给出真正的终结,所以这是一种撤回性的作为放弃的犹豫。

还有一种犹豫是作为抵达的犹豫,或者作为到时的犹豫。它不是作为放弃,它是做了。这种犹豫是作为将信将疑,然后一直挨着,就是作为保持的犹豫。因此它是作为高潮的犹豫,所谓爱哲学,他抵达的不是婚姻,就是应该听到今天讲的所有这些东西,都是通过爱哲学,他抵达了婚姻,对不对?他的爱降落了不再爱了。但是我会告诉你哲学是通过保持在这种犹豫当中,通过到了到了快到了抵达了高潮。所以哲学停留在犹豫当中,它是能够形成新的享乐的。在哲学内部当中,在哲学本身当中就形成新的彻底性的享乐。这种彻底性的享乐是不假外求的,不需要再跳出抽离智慧去行动或者去额外地享乐。这种哲学就是一般的严肃哲学,严肃哲学是一种淫荡哲学。严肃哲学实质就是和智慧性交。今天讲的是不严肃的哲学,今天讲的是那种以为世界上只有一种犹豫,不知道该怎么选,然后假模假样的,什么都不想选、撤离了、跑掉了。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哲学,严肃的或者淫荡的哲学。

最后一讲的是哲学与生活(bushi),就是哲学和它的伴侣,哲学的一个伴侣就是享乐,哲学能够抵达快乐、能够抵达类似于高潮的快乐。哲学本身会成为一种伴侣,你要带着哲些生活,或者陪伴着哲学生活,以自身作为哲学的伴侣。这就是我们要讲的哲学基础。他最后不是踩在你脚下的,或者你会使得你人生的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哲学上,踩在哲学思辨给铺就的道路上。

第十二讲:超出人类而又陪伴人类的,作为生活探索的基础的哲学

最后一讲主题为“陪伴”(Accompanying),或者叫它附随。

爱智慧,如果我将它理解视为附随,可以看作是对世界的智性现象始终保持好奇和探索欲。那么,作为这种活动的哲学是什么?科学,科学的探索精神。

哲学基础中最易遗漏的一点是,事实上整个人类智识大厦中最大部分的科学体系不是既定的,而应是探索未知的,无论是自然、心灵还是社会。牛顿把他的体系其称为“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因此这样的活动都可称为哲学活动。科学是宽泛意义上的哲学,爱智慧爱的是世界中的智性现象。

智性现象一方面指世界本身有规律,看似有深度,存在反复出现的巧合,令人着迷好奇,这是肯定性的一面。对于世界本身有规律的、巧合性的、有纵深的、有本质的、要去沉浸探索,对这些东西着迷,也是肯定性的一面。否定性的一面则是对世界中的混乱、残酷,以及与纵深对应的虚伪、虚浮、虚假的一面,不仅厌恶,还着手去戳破和揭穿。混乱为何混乱?残酷为何残酷?怎么避免这种残酷虚伪,它残酷虚伪在哪,这种精神就是一种科学精神。有这种精神的人就叫man of science。

越是爱对于智慧的陪伴。这是我们内心的某种性情,人类的一种追随的姿态。哲学发展到现在,已经越来越偏离这种科学精神,偏离对世间智性现象感到好奇、兴趣和着迷,以及对于混乱、残酷和虚伪的揭穿欲望。哲学越来越缺乏这种欲望。因此,科学是欲望的哲学。爱智慧的爱不仅作为一种精神性,也作为一种欲望,催生了爱智者哲学家的行动。这种行动首先不是身体行动,而是一种智性行动,或者说是一种思维。

这种智性行动从内在的智性出发,从方法出发,因此尤其讲究爱的方法和方式。现代哲学精神也是现代科学精神的关键人物——笛卡尔的作品叫《谈谈方法》中探讨了这种探索方法,方法尤其重要。欲望着的哲学,其欲望本身就是哲学的方法论。这个方法不是说哲学如何叨逼叨或忽悠人,而是指通过内在的智性活动,通过内在有限的逻辑和思维手段,从现象当中、现象所蕴含的智性,或所缺乏的智性当中,去追求和贴合它。

追随,要把它固定下来。固定下来的成就相当于你内在的小的智性去追求外在大的智性,追随它。固定下来的成就就是科学体系,即作为体系的科学,或对于整个世界的稳固知识的科学。科学本身既是一种姿态,也是一个成果。追随的行动本身,也是追随脚步所形成的一个大范围,留下的一片一片痕迹。因此,作为基础,哲学永远不是更高级别哲学的基础,哲学从来都是作为科学的基础。哲学基础课的最后一讲想讲清楚:学习哲学不是为了学习哲学本身。

接下来用一个更贴合现代人的方式来理解学哲学。学哲学更像什么?大量的阅读哲学训练工作是训练一种人工智能,把自己训练成一个人工智能。这有可能,因为大脑和神经系统中的神经元与显卡的运算机制没有区别。大量的哲学训练能把你练成一种AI模型。在日常生活和科学知识学习过程中,会有一个倾向性,总要扭一下,或走到那里跳一下。

今天要讲的是学到一个待定生存的状态。看到社会现象就会自动有声音在脑海里面开始批判,牵引你的情绪。情绪生成后,你会自动对情绪加以挑剔。判断情绪是洁净纯粹还是复杂肮脏,这都可通过哲学学习练成的AI,嵌入在大脑里面的AI。换言之,通过哲学学习,你能练成自己的一个顾问性的人格。这是和科学不一样的地方。如果你只学习科学,内在的技术话语会侵占你的日常生活话语。但哲学不一样,哲学有一个和技术话语完全不一样的思路。

哲学里有一个词就是恢复表观。我们这里要强调的是哲学话语和科学话语的一个差异。所有哲学话语都要恢复表观,就是进得去、出得来。什么意思呢?当你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时,你的思考会逐层递进深入。比如你等红灯发现时间一下子就流逝了,时间流失很快,这样消失了。之后开始思考:流失之前的意识和之后的意识之间是否存在思维连续性被切断,跳跃有没有可能,主体第一人称体验到跳跃。然后你会思考时间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内在体验而言,时间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这一段时间就好像被偷走了?你就能感受到时间本身的一种作为被他人掠夺,被一个他者掠去的一种异在性。你会想:好像我的生命就被偷走了,被掠走了。但如果不被他绑架的话,我的生命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特别恰恰是因为等红灯30秒一下子瞬间跳过,激起了我的好奇和惊诧,这30秒才作为一个被我郑重对待的30秒;我不被这样欺负了一下,我甚至都没有我自己。

你这时开始思考时间具有双重性:它既裹挟着你在生命当中前行,把你拖曳着生存;另一方面,正是这种被动的、被迫的拖曳拉出的痕迹让人感到淡淡的创伤,不停的时间流逝,才让你感受到你既是被拖曳者,也在被拖曳过程中与身下的现实、身下的世界不停告别,才感觉到领先于时间。若不拖着你往前走,你就不知道可以向前,直接停留在原处。就是被动性和主动性兼而有之。这样一思考,你又花了时间。就会发现:我这样进行思考,又花时间了,时间的消逝又被忽视了。这时再就会发现:等红灯时时间被我忽视,后来引起惊诧;在维持惊诧过程中,小心翼翼安定在探索当中,时间又出乎意料地流失掉了。

前一种时间的流逝、逃走,我没有对时间本身加以专题化把握,逃走了,让我害怕、担心生命过得好快。后一种我直接瞄准时间,却发现时间照样跑走。再怎样思考、瞄准它,它同样流走了。同样在思考过程中花时间这件事引起另外一种惊诧:能小心看着它流失,小心把它花掉,但无法始终盯着时间一滴一滴消失。必须放任思维,放任维度哲学探索过程浪费我的时间,必须在这过程中踌躇,消耗我自己。

这如何导向我们所谓的恢复表观呢?需意识到:若继续思考下去,又要花时间了(It takes time)。我必须停下来,必须生活。因为我再重复下去,对于时间被花掉、或时间带着我拖曳这件事,我已充分体验:它让我惊诧,我回过头小心地、有所预料地、出乎意料地、有耐心地忍受、细细推导,或在其中犹疑不定。所有这些情况我已穷尽,在此专题上完备了。我可能需做的就是停止花时间思考,恢复生活的表观。

在此,哲学有一个与科学完全不同的特点:它会让你觉得够了,或者说它能让你满足。科学提供给人知识上的满足,会引发进一步更多的不满;好奇会越来越强,科学家是狂热的。古希腊作为科学家的德谟克利特最终把眼睛弄瞎了?最后把眼睛熏瞎了。科学家有一种癫狂,而哲人会说:我已尽全力把此问题所有可能的思考方向、不同种类交叉叠加都思考透了。我要做的就是回到生活的表观。因为哲学不在场,智慧不在场生活的表观也是一种重要形态。哲学能带有这样一种思维:你就生活吧,去生活吧。在生活中,哲学以不在场的方式在场。为什么?因为哲学就是去类比或罗列,然后思考生活中那些很——怎么说呢?非常零碎或尖锐的一小部分,比如等红灯时开始思考时间这一抽象概念。这一尖锐的小部分是从生活中抽出的、来自生活的一个微小概念,你开始围绕内心、自己的生活耐心和情感,去设想:这一小部分消失怎么办?变成反面怎么办?与其他部分发生关系怎么办?去想象,比如在刚刚的情况下:时间又溜走了,时间又停下了,时间又带着我走、裹挟我、拖曳我,我对时间感到不耐烦了。一设想所有这些情况,这个活动就叫做哲学,叫做生活化的哲学。我们要善于把这些东西排布好,以不同种类、不同方式罗列。然后你去进行思考,最后回到生活。就像玩魔方、一个很奇特的魔方:按一下,嘣一下子还原成一开始的样子。或者,生活本身是混乱的,生活有浓重、参差那种混乱——就像玩魔方:学思考哲学如同把生活当魔方玩,将里面的细节、节点和思路交叉扭曲,看会出现什么新奇图案。回到生活上,把魔方扭乱放回去,先不管了。

不停切换这两种姿态。这种哲学是作为生活探索的哲学。它很明确维持了某种专题性,但是一种非正式的专题性——如同把自己的生活当作魔方来扭,突然开始扭起来。这种非正式的专题性不需要接受复杂的概念体系或分类训练;但凡你会说话,有语词就来玩,但头脑需清晰一点,能觉察到词语在使用时用法发生的转变。这些转变中可能包含更多意蕴,往往需要文学能力才能感受到其中的意蕴变化。它具有非正式的专题性,因为明显是生活中的探索,也可视为抽离于生活,但使用的材料完全来自于生活:你的情感、情态、情操,甚至在情爱中感受到的紧迫性、急迫性、绝对性。

因此,我们希望哲学一方面是欲望着的哲学,它导向科学,鼓励你去学科学;另一方面作为日常游戏,类似于从生活中抽取种种要素。比如,你喜欢一个女孩子,或男孩子喜欢上一个女人——你可以把这些让你头疼、感到不适或跃跃欲试的情境从中抽取要素:男性、女性、欲望、恐惧,以及结合后的快乐。你有现实情境,因此知道这些概念是什么;概念不是无根的。抽出来后,你来交叉组合排列,让它们联系起来:他变成女孩子,我会不会害怕或喜欢?那么这个“我”到底是我在喜欢他吗?还是“我”吗?用问题、用逻辑推理不停地纠缠和排布其中的句子,这是一种探索。这种探索既是抽离于生活的,也来自于生活,并超出生活。它与梦境不太一样:梦境自动进行符号之间的交叠,但哲学探索是专题性的,因为它是讲道理的,或者说讲语法的。梦境是语法的变更,而清醒状态下的哲学探索不仅讲语法,还要在每一个思维转变跳跃的过程中,感受到同一个词词性的变化,觉察语法是否出现误用。

所以哲学思考有一个重要点:语法要好,语法要强。另一方面,想象力也要好,要敢于转变词性。例如,刚刚的例子中,男孩子变成女孩子,我是否继续爱他?“男”和“女”本来是形容词,但现在它们不是形容词,而是一种副词——只是这个人活着的方式,并非本质的区别。要学习修辞学,在生活中敢于修辞、打比方、想象和转变词性。同一个词不仅转变词性,还要守住某种语法,或对语法的转变保持敏感。对于语法中出现的矛盾、前后不一致,要敏感,并用合乎语法的方式再把它道出来。海德格尔主要都是这个思路。

因此,哲学最关键的就是修辞学和语法学。但绝大部分哲学教育不会教这个。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作为一种非正式的、但专题性的探索,一定是沉浸在那个状态的。回到生活很容易:就像摆了好多旗在里面,按规则下棋,不下了然后后一甩就回到生活,回到一个不那么认真或拧巴的状态,这是一种作为生活探索的哲学。

这样一种哲学会具有它的误顾问性·。这很好理解,因为我们刚将这种哲学讲解成玩这种游戏:在思考时玩这种游戏,你会觉得自己忽然排列安排,或自己造出的句子讲出的话让你很惊奇、稀有——“这话有点道理,有意思”。然后回到生活中,游戏并未结束——你可以设想有一个孩子被留在思维深处的房间里,他继续在拿着的你生活中所遭遇的各项抽象或具体的概念、细节中玩这个游戏。他会按照你有意识的专题性探索所得到的套路、玩法,在那里重复玩、反复玩。

这样就形成一个人的哲学学养,或称为思维习惯。这种思维习惯会带来快乐:在内心深处,通过哲学思维玩出的命题——比如性别不再是形容词而是副词性的——会降低性别对人的压抑,变轻微,自己就不那么拧巴了。内在的一些创伤需要时,它会自己不停地将性别、性话语、性的界限理解成是非本质主义的、行为主义的,或某种症状性的,从而形成一种自我治愈的习惯。

作为一种治愈性习惯,哲学相当于手把手训练你的大脑玩概念游戏。比如你会想:镜子里的世界是否真实?整个世界是什么?左右反过来,是否又有一个完全有意义、和这里一样有意义的叙事位面、叙事维度、历史?你该思考:如果我在那个里面,左和右的定义都是反的吗?左和右的差别到底意味什么?为什么在一个平面次序上设立这样一个相对虚假的差别?这个差别到底意味什么?又会进一步想:什么叫差别?左和右、右和左的差别是实际性差别吗?再想:右是绝大部分人惯用手指,右手意味惯用性——惯用性和不惯用性的差别那只是统计学上多和少的差别、倾向性的差别。然后你会不休地这样思考,最终可能思考更多。比如中国古代把左当成尊贵的,或把右当成尊贵的,又发现历史中这种情况交相出现。你会把越来越多熟悉的、或与自己思维有一面之缘的符号、概念、细节放到这个游戏里来玩。

当你形成游玩习惯后,这些概念和细节原本具有的恐吓你、压制你、羞辱你,让你挫败、陌生的——如硫酸般痛苦的东西——会慢慢消失。哲学思考能形成一种智性的习惯:对于符号、观念、事物的细节,凡你可感知和理解的东西,你会逐步增加熟悉度。大脑中已演练它与各式各样东西形成玩伴的关系。

哲学,比较诗性地说,就是让词或你心中的概念符号形成玩伴。在你内在世界中是一个游乐园,疯狂游玩:只要搭上一点点关系,就能临时设立奇妙游戏规则。这样游玩你的符号系统、你的神经元,会形成一种倾向,变成你不不这样玩着、你在生活着。他们玩出的好玩方式会引诱你,相当于给你提建议。比如出去打野遇到红姐,你本想走,转念一想:把性别当成副词也挺有劲,对不对?她越是拼了命表演成女性,她的女性心越强烈。哲学在这里就沉淀它的顾问性,这顾问性根本来自于趣味性。

所以哲学虽叫爱智慧,但实际上非常幼稚,超乎想象的幼稚。这里面几乎没有父性的、主导性的、律令性的话语,就是玩。作为这样的东西的哲学,在现实生活中或意识形态中,对应的某种意识形态或者现代文化现象是什么。

性探索,而且是回归到幼态。这些性探索是在想象的层面进行,借由身体来进行。哲学与之对应,哲学是在象征位面进行,玩的都是象征游戏:不停造句、遣词造句,不停滑动、溜走、错失,不停过度重复,一而再再而三。哲学追求的是切重,而性探索追求的是排泄、排除、排出,两者在性情上有较大差异。因此,我们说这前者是肛欲性的、后者是口欲性的,需要咬中。哲学与这种性探索比较混乱的猎奇性的性探索的差异。还有一种是酷刑

哲学可能变成这种酷刑:如果我们无法维系好哲学与生活的关系,或因哲学本身必生活更有趣,或你生活确实很无聊,也会变成自虐性的酷刑。酷刑也会追求多样性。近现代哲学就像刑具一样多,带着无数刑具,在最末端你可以控制小爪子抓到什么、捏什么。现象学不就是这样?其实哲学快乐很容易立刻体会到:瞎逼想,但是要正经说,脑子里面瞎逼想;对事态的描述严肃,正儿八经说。形成这种习惯,就会在生活中进行哲学思考,训练你的哲学人格,这个顾问性的AI。

科学不会这样,因为科学不回到生活。相比之下,科学并不回到生活,它没有那个保险机制。从生活抵达科学,现在越来越迂回、困难:要接受教育,讲究规则方法,是建筑化、官僚化了。在我们这个时代,如果急切采取一种来对生活的科学态度,很容易被看成较真、执拗、开不起玩笑的人,会被绝大部分人疏远。你好像高人一点,与生活的关联越来越浅。科学现在靠专家话语、专业性作中介(Professionality)。专业性可比我们刚讲的专题性昂贵多了:哲学只需支付专题性,而科学需要专业性。科学具有它的事业性

我们今天最后要讲的是:哲学和事业的关系,哲学相对生活它是一种咨询性、顾问型、互随型玩伴——像你妈的,把自己脑子一部分训练成一群瞎逼玩小孩(我操)。然后做事情时,这群小孩就在头脑深处逼逼赖赖。

哲学化,说好听点最多是作为生活的顾问。那么哲学对于事业的未来:想要经由哲学来中介它,在这个时代越来越困难。最需要哲学的事业是什么? 革命。对,就是革命。哲学如果导向事业就会具有激进性。在这里,哲学不是作为事业的顾问,而是作为事业的督导或导师,甚至用更夸张的词:作为事业的主人。

哲学永远不会是大学话语。哲学不是肛欲的也不是口欲的,而是酷刑的,是直接的,很直接的,因为侵入和不可侵。而且酷刑中有明显的绝对差异,或者说它通过这种方式来建构差异——酷刑是个差异生成过程。施行者和被施行者、痛苦和病态的快乐。它所追求的不是切重,也不是排除。酷刑追求什么?当然一个是可逃避——逃避忍受。还有追求的是发生——酷刑需求是接触,对不对?接触又分离,反复的接触又分离,反复在施行一瞬间侵入,然后在这个疼痛效力削减晕厥或者忍住了。所以它是一个交替性:一种病态的凌辱和享乐。它也是游戏性,是那种多样、混合、扭曲的游戏性,里面无时无刻有无限的交锋发生。

因此我刚刚讲:作为性猎奇和哲学。所以当哲学不够的时候,历史就会给你酷刑,斯大林躺枪。所以我们回过头来讲:哲学导向事业,哲学会成为事业的主人,或者说哲学会成为……哲学这时候所会生成出来的一个非常蛮横的孩子、熊孩子。他这个特点就是躺地下就是要,然后他是很残忍的。

支配着事业的哲学具有极端的残忍性,因为这种哲学来自于纯粹的语法修辞。因此我们要问:如果一个事业要长远发展,能够纵容哲学作为它的主人吗?或者说,它能够避免哲学成为它的主人吗?当我们说“事业”时,它意味着一种转变——生活的转变,意味着生活在背后的话语交锋游戏中所酝酿的新模式要显现出来、生成出来。

所以这里与其说是哲学不如说是话语,自行游戏的话语,或者说人类的交往——人类只能在交往中幸存的冲突、暴力的剩余。纷争。

如果我们把一个个的人看作一个个神经元,他们之间相互交往,采取象征的姿态,就像你脑袋里进行哲学游戏时有一个个点子、一句句话一样。生活在酝酿着的世界经由哲学话语的中介。这就是我们作为哲学基础这门课要展现给你的最终图景:哲学可以上升为科学,上升为主人的哲学,自以为是科学,它朝向事业革命或朝向生活。如果沉降下来,哲学只是一种顾问性质、辅佐性质。这样去把握哲学、思考哲学,那么这样的哲学会一直陪伴你的一生,无论你去生活,还是投身某种伟大的过程。

那么这个哲学就好像, 如同人类的伴侣一样,作为人类伴侣的哲学,我们最终要意识到:它绝不是神圣的、超越性的。如果人类是有限的,哲学也是有限的,一样是凡俗的、有限的东西。男人是庸俗的,女人也是庸俗的;男人是凡人,女人也是凡人。不必去玩一些新游戏,把女人捧到天上或把男人神圣化——如果没有女人,男人就是纯洁至极的。作为人类伴侣的哲学,它一样是有限的,在很多情况下,它是可怜的。

但它能够克服人类对于自己孤独的想象。因为在哲学中,不——我们就说哲学是超出人类的。哲学固然超出人类,但它不等于神,不等于神话,不等于神的语言。它超出人类,是人类不能轻易察觉、不能拿到脸上去控制把握的东西;它是人类所富余的幸福。

哲学主要是作为游戏存在,人在幸福时才会想哲学、玩哲学,就像拿着魔方扭一样,在那边胡思乱想。另一方面,它又是超出人类的,是富余的幸福,但它又是悲伤的,极为悲伤。什么样的悲伤?一种受损的、受损失的悲伤。人类在哲学中感到自己缺失,或者说,人为什么倾向于玩这种游戏?要从自己生活中抽出来,去扭这东西,扭来扭去,组过来组过去,分类来分类去。哲学就像那个癔症一样,不停会说“不对,不是这个,不要这个,不对”。哲学在无力改变生活时,人无力直接支配自己的世界、无力配生活时,就像一个婴儿被架在床上躺几个月,不会站起来,周围一切都不受控制。

人在婴儿时期就已经会玩这种游戏:感知到的一切,比如妈妈的脸、墙角的灯、被子上的图案。人作为符号学动物,从婴儿时期对周遭事物支配的无力感,就已经在操演着人类进行哲学游戏。这是婴儿的,所以这样讲,哲学里面就包含一种作为幼体时的软弱和悲伤。哲学首先是超出人类的,但超出的不多——它的富余的幸福,是与人相关的事物:你能支配它、控制它,能跟它游戏,是安定感;另一方面,那是你作为卑微无力的生活,人类不能充分作为生活的主人而存在的面向积累在里面。

因此,哲学是人类的第一伴侣。当你是婴儿时,你就需要哲学了,就在进行哲学思考;也是最后一排——当你快死时,有走马灯回顾人生,你就会设想:如果当时不离婚、不骂他、或当时怎么样,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你重新设想,最后一个伴侣也是哲学。

哲学的关键是什么?它是一项事业,是作为可能性的生活,探索作为可能性的生活这一事业就是哲学。所以哲学是作为生活的基础,某种基础,是一种生活技术,它不是要专门学的。你要善于探索生活,善于进行哲学思考,善于打破生活中遭到的捆束枷锁,就会善于思考哲学。这就是哲学基础这门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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